一口下去,“嗯…好吃,皮很脆。”陳銘含糊地給出好評。
周雨馨頓時眉開眼笑,得意地朝王思琪飛了個小眼神,仿佛在說“看,陳哥喜歡我的!”
王思琪臉上笑容依舊得體,眼神卻冷了一分。
她不慌不忙地拿起公筷,精準地夾起盤中一塊烤得最為完美、晶瑩剔透、油脂豐盈的鴨胸脆皮,
在旁邊的細白糖碟里優雅地滾了一圈,
然后穩穩地、不容拒絕地放進陳銘的碟子里,正好擺在那個完美卷餅旁邊:
“陳大夫,鴨皮蘸白糖,是老京都最地道的經典吃法,入口即化,甘香滿口,您試試這個。這才是品味烤鴨精髓的開始。”
言下之意,你剛才吃的那個,只是開胃小菜,不,連小菜都算不上。
陳銘也不敢怠慢,夾起那塊脆胸鴨皮,小心地吃了一口。
咀嚼了一下,連連點頭,“嗯……脆、甜、香。”
他必須給出中肯的評價,以維持兩個女孩之間微妙的平衡。
一邊吃,陳銘一邊拿起公筷,一人給夾了一塊烤得晶瑩剔透的鴨皮,連大小都差不多,勸道:
“快吃,快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個女孩也是餓了,就邊吃邊瞄著對方蓄勢。
這時,熱氣騰騰、奶白色的鴨架湯被服務員端上桌,香氣撲鼻。
王思琪立刻拿起湯勺和湯碗,動作標準得像經過ISO認證。
她先給陳銘盛了半碗清澈的湯,
細心地撇去浮油,再撈起兩塊燉得軟爛的鴨架肉和一些爽口的白菜心放進去,
最后才將湯碗輕輕推到陳銘面前,聲音溫和體貼:
“陳大夫,您今天在會場勞心勞力,我可是知道,發言這個活消耗巨大,喝點熱湯潤潤肺腑,最是滋養。小心燙,溫度我試過了,剛好。”
說著,一雙纖纖小手,托著湯碗,輕輕放在陳銘手邊。
周雨馨見狀,立刻拿起陳銘的湯匙,放進湯碗里,還煞有介事地幫他攪了攪,吹了兩口氣,語氣嬌憨得像照顧三歲寶寶:
“陳哥,吹吹再喝,別燙著小舌頭哦。這湯看著就好喝,多喝點補補元氣!”
那架勢,仿佛陳銘是個生活九級殘障人士。
陳銘看著面前這碗被“雙重加工”過的湯,以及旁邊兩位“虎視眈眈”的美女,只覺得壓力山大,
趕緊雙手接過碗勺:“謝謝謝謝,我自己來,自己來就行。”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過度投喂的珍稀大熊貓。
這頓烤鴨吃的,在陳銘嘴里,是既甜蜜又火辣,更帶著說不出的滋味。
為了避免尷尬,陳銘不得不發起閑聊,以轉移注意力。
王思琪趁機發揮。
作為省臺記者,她有著別人沒有的職業優勢和社會資源,開始侃侃而談。
她精準地點評今天會上那幾個西醫專家從最初的倨傲到被陳銘數據打臉、再到被秦老金口定鼎后的面如死灰的精彩表情變化;
接著,又分析部委領導尤其是張副部長態度轉變的關鍵節點和深遠意義;
又談到“東黃水模式”成為國家級試點后,在政策、資金、技術上的巨大紅利和廣闊前景。
她言辭犀利,邏輯嚴密,見解深刻,信息量巨大,牢牢地把控著話題的制高點,試圖將陳銘的注意力完全鎖定在他光芒萬丈的事業版圖上。
周雨馨在這種高大上的宏觀敘事里,完全插不上話,急得小臉微紅。
她眼珠滴溜溜一轉,決定揚長避短,發揮自己實習期間和陳銘深度接觸的優勢。
她清了清嗓子,用甜美的聲音開始爆料陳銘在東黃水鎮的“獨家秘聞”:
“陳銘哥,你還記得上個月給村東頭劉奶奶看病不?”
“嗯……哪個劉奶奶?”陳銘一時記不起來,畢竟他每天的患者太多了。
“就是那個羅鍋腰的老奶奶,她非說她家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雞,是被修煉成精的黃皮子迷了心竅,死活要你給畫道符貼在雞窩上驅邪。”周雨馨比劃著。
“噢,想起來了。”陳銘點頭。
王思琪看著兩人,猜著周雨馨的用意。
周雨馨繼續演繹:“你當時哭笑不得地解釋了半天‘科學養雞’和‘家禽生殖系統保健’,最后沒辦法,還真給她開了副‘安神定志’的中藥粉拌在雞食里。”
“結果你猜怎么著?沒過幾天,那老母雞還真下蛋了,劉奶奶現在逢人就說你是‘陳半仙’呢!哈哈哈……”
王思琪聽得饒有興致,跟著笑道:
“這也太神奇了,說明基層工作千頭萬緒,充滿了意想不到的挑戰和獨特的民間智慧。不過這也正印證了咱陳大夫扎根泥土、貼近群眾、靈活變通的工作作風,非常值得敬佩。”
她四兩撥千斤,把“畫符”升華成了“靈活變通”。
周雨馨立刻接上,火力全開:
“是呀是呀!陳銘哥就是厲害,啥都會!上次鎮上下百年不遇的暴雨,衛生院的西藥房房頂漏得跟篩子似的,嘩嘩往里灌水,好多貴重藥品都要泡湯了。”
“還是陳銘哥第一個發現,二話不說,自己扛著梯子,冒著大雨就爬上去,用油氈布和泥巴硬是把窟窿給堵住了。下來的時候全身都濕透了,看著挺狼狽,但是那背影,嘖嘖,帥呆了!全鎮的人都看見了!”
她一臉花癡狀,仿佛在描述超級英雄。
陳銘正喝湯,聞言差點嗆著,連連擺手:
“咳…咳咳…雨馨,吃飯,吃飯,陳年舊事提它干啥……”這丫頭,這點小事,有啥可說的。
就在陳銘努力對付碗里被兩個女孩“愛心投喂”堆成小山的鴨肉鴨皮時,他那部老舊的諾基亞N95手機,頑強地在鋪著雪白桌布的桌面上震動起來,發出“嗡嗡嗡”的沉悶噪音。
屏幕上跳躍著三個字:“林小滿”。
陳銘腦袋瓜子“嗡”地一聲,眼前的兩位美女就夠難纏的了,現在又多出一個林小滿。
他看了眼同時緊盯著手機屏幕和自己臉色的兩位美女,只能硬著頭皮按下接聽鍵。
他還沒來得及“喂”一聲。
“喂,師傅!”林小滿那清脆、帶著點急切又難掩開心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音量不小,令桌上的三人,同時想起陳銘清爽俏皮的模樣。
“您那邊完事了沒,沒打擾您吃飯吧?”
陳銘的神經稍微松了點,再次瞄了一眼盯著自己的兩位女孩,
“嗯,正在吃。小滿,有事?”
他的語氣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