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插曲讓送別變得有些匆忙。
陳銘再次婉拒了秦雅茹要重新倒水的提議,拎著那盒珍貴的野山參,在李文韜的陪同下離開了周家。
坐進車里,車子啟動,緩緩駛離這座清幽的小院。
后視鏡里,周雨馨的身影還站在院門口,望著車子離開的方向,久久沒動。
“這丫頭……”李文韜開著車,也瞥了一眼后視鏡,笑著搖搖頭,
“平時挺機靈一個人,今天怎么跟丟了魂似的。”
陳銘靠在舒適的座椅里,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沒有接話,
嘴角卻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少女的心事,如同春日枝頭初綻的花苞,欲說還休,笨拙又真實。
這場發生在省長家的小小輕喜劇,倒是給這趟省城之行,增添了一抹別樣的生動色彩。
車子平穩地駛向高速路口,朝著東黃水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
傍晚時分,周家小樓燈火通明。飯菜的香氣從餐廳飄散出來。
周正國帶著一身疲憊回到家中,
剛脫下外套遞給迎上來的王姨,就聽見妻子秦雅茹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消解的憂慮:
“正國,你回來了?快過來,我跟你說個事。”
周正國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秦雅茹正坐在沙發上,手里無意識地絞著一塊紗巾,眉頭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怎么了雅茹?看你愁眉苦臉的。”
周正國在她身邊坐下,端起王姨剛倒好的熱茶喝了一口。
“還不是雨馨的事!”
秦雅茹放下手里的紗巾,身體轉向丈夫,“我今天越想越不對勁!”
“雨馨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嗎?”周正國有些不解。
“好什么好!”秦雅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你沒看見她今天那樣子,陳醫生一來,她就跟丟了魂似的!”
“下個樓梯差點摔跤,坐著像個木頭人,最后倒杯水都能把杯子摔了!”
你是沒看見她看陳醫生那個眼神……躲躲閃閃,又忍不住偷瞄,臉紅的跟什么似的!”
周正國聞言,倒是樂了:
“哈哈,我當什么事呢!女孩子嘛,她現在是陳銘的學生,老師來家里了嘛,有點害羞很正常。”
“依我看,陳銘那小子,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樣有模樣,待人接物也穩重,雨馨這個年紀對他有點好感,不稀奇。這說明咱閨女眼光不錯!”
他語氣輕松,顯然沒把這事太放在心上。
“眼光不錯?”秦雅茹沒好氣地白了丈夫一眼,
“我看你是工作忙糊涂了!陳銘是優秀,這點我不否認,他救了你的命,又治好了我的病,我感激他!但是,這跟雨馨能不能跟他……那是兩碼事!”
她越說越激動:“他是干什么的?醫生,還是基層醫生!你知道基層醫生多辛苦嗎?”
“沒日沒夜的值班,隨叫隨到,顧不上家!雨馨要是真跟他……以后日子怎么過?聚少離多!再說了,”
秦雅茹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固有的偏見,
“他再是神醫,也就是個醫生。咱們雨馨什么家庭?以后要嫁,也得找個門當戶對,工作穩定體面,能給她安穩生活的!”
說著,語氣加重了些,“我可不想咱閨女以后跟著個醫生,天天擔驚受怕,連個熱乎飯都吃不上!”
“雅茹,你這想法太狹隘了。”周正國皺起眉頭,試圖開解妻子,
“職業不分貴賤。陳銘在基層干出了‘東黃水模式’,現在是部里的試點,前途無量!怎么能用老眼光看人?”
“再說了,雨馨才多大?大四剛實習,還沒畢業,八字沒一撇的事,你在這緊張什么?”
“再說了,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做父母的,引導就好,別強行干涉。”
“我不干涉?”
秦雅茹聲音又拔高了,
“我不干涉行嗎?你是沒看到她那眼神!我告訴你周正國,我是她媽!我比你懂女孩的心思!”
“尤其是像雨馨這樣的,從小被保護得好,接觸異性少,性子又有點孤傲,冷不丁遇到一個像陳銘這樣有點本事、長得又不賴、還帶點神秘感的男人,最容易一頭栽進去!現在不把苗頭摁住,等真陷進去了,哭都來不及!”
她站起身,斬釘截鐵地說:
“反正這事,我心里有數!我已經跟雨馨說了,不準她再去那個東黃水鎮實習了。地方又偏,條件又差,還……還離那個陳銘那么近!”
她長長舒了口氣,“我已經托人給她安排好了,去省社科院實習。環境好,接觸的都是高知學者,對她以后發展也有好處,明天就去報到!”
“什么?”
周正國愣住了,“你給雨馨安排去社科院了?你跟她商量了嗎?她同意嗎?”
“這事由不得她同意不同意!”
秦雅茹態度堅決,
“我是為她好!社科院多好的地方,清凈,安全,還能熏陶點書卷氣,不比在那個鄉下衛生院強百倍?她一個女孩子,老往鄉下跑像什么話!這事就這么定了!”
“你……唉!”
周正國看著妻子不容置疑的樣子,知道她此刻正在氣頭上,而且涉及女兒的事情,她一向固執己見。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搖搖頭,
“你呀,就是太緊張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你這樣強行安排,小心適得其反。”
“我不管!反正這事我說了算!”
秦雅茹氣呼呼地轉身往餐廳走,“吃飯!這事就這么定了,你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晚餐的氣氛有些沉悶。
周雨馨低著頭默默扒飯,一言不發,臉上沒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秦雅茹幾次想找話題緩和氣氛,周雨馨也只是嗯嗯啊啊地應付著。
周正國看著這對母女,心里也堵得慌,匆匆吃完便進了書房。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
秦雅茹特意比平時早起了一些,心情似乎也因為“解決”了女兒的問題而輕松了不少。
她親自到廚房看了看王姨準備的早餐——有女兒愛吃的蝦仁蒸蛋和小米南瓜粥。
“王姨,去叫雨馨下來吃飯吧,今天要去新單位報到,別遲到了。”秦雅茹吩咐道。
“哎,好。”王姨擦了擦手,上樓去了。
秦雅茹坐在餐桌旁,心情愉悅地給自己倒了杯牛奶。
她甚至開始盤算著,等女兒在社科院安頓下來,給她介紹幾個院里年輕有為的研究員認識認識……
幾分鐘后,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姨匆匆下來,手里拿著一張折疊的便簽紙,臉色有些古怪:
“夫人……小姐她……她不在房間!床鋪都收拾好了,桌上就留了這個……”
秦雅茹心里咯噔一下,一把奪過王姨手里的便簽紙,展開。
紙上,是周雨馨那略顯飛揚的字跡:
媽:
我去東黃水鎮搞“基層醫療模式創新”社會調研了。這可是正經社科課題!社科院那邊,麻煩您幫我推了吧。
——您最叛逆的社科新星留。
秦雅茹看著這張便簽,眼睛越瞪越大,拿著紙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臉上那點輕松愉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憤怒、以及一絲被女兒公然違抗的難堪!
“死丫頭!反了天了!”
秦雅茹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便簽紙拍在餐桌上,杯里的牛奶都濺出來幾滴,
“周正國!周正國!你看看你閨女干的好事!”
她尖厲的聲音,打破了清晨小樓的寧靜,
也預示著,一場圍繞著東黃水鎮和陳銘的家庭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