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子,我們走。”
安許話音落下,車輪已經轉動。
趙博趕緊跟上,兩輛單車并排騎行在漸暗的街道上,車鈴叮當作響,融入傍晚歸家的人群。
騎了沒多遠,安許忽然一捏剎車,穩穩停在路邊一家門臉不大,但櫥窗里掛著幾件精致樣裙的裁縫鋪前。
招牌上寫著“巧手裁縫”。
“安哥?”
趙博跟著停下,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要做衣服?校服破了?”
安許沒回答,利索地支好車子,徑直推開了裁縫鋪那扇掛著風鈴的玻璃門。
門鈴清脆一響,驚動了里面正低頭踩著縫紉機的一位中年婦人。
婦人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小伙子,要做衣服?”
“嗯,阿姨,我想定做一條裙子。”
安許應道,多了點不易察覺的鄭重。
他走到柜臺前,目光掃過墻上掛著的幾款設計圖和布料樣本。
“哦?給誰做的呀?多大年紀?喜歡什么樣的?”
老板娘站起身,熱情地詢問。
“給我……一個朋友。跟我差不多大。”
安許頓了一下,似乎在腦海里勾勒著那個身影,
“身高大概到我肩膀這里,”
他用手在自己下巴偏下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人很活潑,喜歡……亮一點的顏色。”
老板娘了然地點點頭:
“小姑娘啊,那花樣得鮮亮點。”
“想要什么款式的?連衣裙還是半身裙?現在流行這個……”
她拿起一本有些年頭的時裝雜志翻給安許看。
安許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圖片,最終停留在一張模特穿著及膝A字裙、裙擺點綴著幾朵刺繡小花的圖片上。
樣式不算最時髦,但清新雅致。
“類似這種,簡單大方點就好。但……”
他指著圖片,
“不要這種大花,換成更小、更精致的花樣,顏色……要像春天剛開的桃花那種粉。”
他的描述帶著一種篤定,仿佛那顏色早已在他心里描摹了無數遍。
“粉色的桃花色?還要精致的小花刺繡?”
老板娘有些驚訝地打量眼前這個穿著校服,面容清俊卻氣質沉穩的少年。
這要求可不低,而且很具體。
“對。布料要好一些,穿著舒服透氣那種,裙擺要能轉起來。”
安許補充道,眼前仿佛閃過落黎蹦跳時裙擺飛揚的畫面。
“小伙子,要求不低啊。”
老板娘估算著,
“好料子,加上精細的刺繡手工,這工錢料錢加起來,可便宜不了。”
“您說個價。”
安許毫不猶豫,手已經伸進了校服褲兜,摸到了那疊還帶著體溫的鈔票。
老板娘沉吟了一下,報了個數:“三百塊,料子給你用好棉麻混紡的,舒服透氣不起皺,刺繡保證精致,三天后能取。你看行不?”
這個價格在當時對學生來說絕對是巨款。
一直跟在安許身后、好奇張望的趙博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安許,心想安哥剛掙的八百四,分自己一百,這就要掏出三百多?這裙子是鑲金邊了嗎?
安許臉上卻沒有任何波動,仿佛三百塊只是個數字。
他直接從兜里抽出三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平整地放在柜臺上,語氣沉穩:
“行,這是三百,麻煩您了阿姨,一定要做好,三天后我來取。”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是生日禮物。”
老板娘看著那三張紅票子,又看看眼前少年認真的眼神,臉上露出了然的,帶著點欣賞的笑容:
“放心,小伙子。阿姨一定給你做得漂漂亮亮的,保管讓你那朋友生日那天穿上,美得跟朵花兒似的!”
她收好錢,拿出本子仔細記下安許的要求
尺寸、款式、顏色、刺繡要求、取貨日期……
趙博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第一次見安哥花這么大手筆,而且是為了給落黎……
等等,安哥剛才說“朋友”,
但趙博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誰!
除了落黎姐,誰還能讓安哥這么上心?
安哥,你這心思藏得夠深啊!
不對,這根本就是明晃晃的了!
交代完畢,安許謝過老板娘,轉身走出裁縫鋪。
“小博走了,還愣著干嘛呢!”安許站在門口,見趙博傻愣在原地,招了招手喊道。
“來了,安哥。”趙博回過神,向著門外跑去。
兩人出了店鋪,騎上單車就往家里趕。
到了小區門口,經過小賣部,安許讓趙博停車。
“怎么了安哥?”趙博疑惑問道。
“等我買點東西。”安許下了單車,走進小賣部里。
“小安放學了?”老板李姨迎上來。
“是啊,李姨,給我拿兩盒營養品唄,要最好的。”安許指著擺放營養品的貨架。
“最貴的?那可不便宜呢!可得50塊錢一盒呢!”李姨提醒道。
50塊錢那是一家三口一周的伙食了。
“沒事,你給我拿兩盒吧。”安許道。
“成。”
李姨去貨架上拿了兩盒精包裝的營養品,遞給安許。
這東西當早餐吃最合適,有營養還頂飽,味道也不錯。
安許付了錢,“李姨,我回去了哈。”
出了小賣部,安許把兩盒營養品遞給趙博。
“小博子,你把這兩盒營養品拿回去給你媽,這東西營養豐富,對身體好。”
安許說著,就把兩盒沉甸甸、包裝精美的營養品往趙博手里塞。
趙博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后縮手,臉上寫滿了抗拒和難以置信:“安哥!這不行!絕對不行!”
他聲音都拔高了,引得旁邊路過的鄰居都側目看了一眼。
“剛那裙子三百塊就夠嚇人了!這營養品……李姨說了,五十塊一盒!兩盒就是一百塊!”
趙博急得臉都紅了,胖乎乎的身體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兩盒東西是燒紅的烙鐵,
“安哥!你今天掙的錢,分我一百我已經夠不好意思了!這……這我絕對不能要!”
他連連擺手,頭搖得比之前拒絕兩百塊時還要堅決:
“我媽身體好著呢!用不著吃這么金貴的東西!真的!安哥,你快拿回去,給你爸媽吃!”
安許拿著營養品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習慣性地微挑了一下。
“給你媽的。”
安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讓你拿,你就拿著,你跟你安哥客氣什么,再客氣小心我削你”安許說著,就舉起手嚇唬趙博。
趙博更急了,抱著腦袋,語無倫次,
“安哥你不用這樣!這太貴重了!一百塊錢啊!夠我們家……”
“拿著。”
安許直接打斷他,往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把兩盒營養品硬塞進趙博懷里,
“別廢話。再推,下次王老板那兒真不帶你。”
又是這招!
他低頭看著懷里包裝精美的盒子,喉嚨有點發堵。
一百塊……安哥剛掙的錢,給他分了一百,給落黎姐定裙子花了三百,現在又拿出一百給他媽買營養品……
他自己還剩多少?
“安哥……”
趙博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眼圈有點發紅,
“這……這讓我跟我媽怎么說啊……”
“就說你安哥孝敬她的。”
安許看他終于不再推拒,神情緩和了些,伸手拍了拍趙博厚實的肩膀,
“行了,趕緊回家吧,天都黑了。替我跟趙姨問好。”
趙博看到安許那堅定的眼神,他眼眶都濕潤了。
他抹了一把眼淚,感激道:“好吧,謝謝安哥!”
“我知道你家很難過,這錢和東西就拿好,改善一下伙食。”
“還有記住,別讓你爸搜刮走了。”
“你爸要是來要錢了,你就來找我!”
“我替你們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