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板等一下。”
老馬聞聲頓住腳步,疑惑地轉(zhuǎn)過身,看到是剛才店里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
他臉上還帶著被王富貴驅(qū)趕的窘迫和失落,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小兄弟,有事?”
安許忍著腰側(cè)隱隱的抽痛,走近幾步,目光落在老馬肩上那個鼓鼓囊囊的舊帆布挎包上。
“您剛才說,有批廠里流出來的配件?成色新的?”
老馬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
“對對對!小兄弟你有興趣?絕對是正經(jīng)廠子出來的,就是…就是有點‘特殊’,市面上不好流通。”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急切,
“但成色真沒的說,好多連包裝膜都還在呢!”
“特殊?”安許挑了挑眉。
他大概能猜到所謂“特殊”的意思,可能是工廠處理淘汰品、次品,
甚至是內(nèi)部人員悄悄“順”出來的瑕疵品或備件。
這在90年代末的電子廠并不少見。
“是…是有點特殊渠道,”
老馬搓著手,含糊其辭,隨即又急切地保證,
“但東西絕對能用!質(zhì)量沒問題!就是…就是沒正規(guī)手續(xù),量不大,但都是好東西!CPU、內(nèi)存條、主板都有,還有些顯卡和硬盤!”
安許心中一動。
這正是他需要的低成本、質(zhì)量尚可的配件來源。
自己開店最大的成本就是硬件投入,如果能低價拿到這批貨,
哪怕有些是返修品或瑕疵品,以他的技術(shù)也能處理利用,大大降低起步門檻。
“能看看嗎?”安許問道,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能!當然能!”
老馬大喜過望,連忙環(huán)顧四周,指著不遠處一個相對僻靜的巷口,
“那邊,那邊安靜點,光線也好,我拿給你看!保證讓你滿意!”
安許點點頭,示意趙博一起跟過去。趙博有些擔憂地看了看安許的腰,低聲道:
“安哥,這…靠譜嗎?別是騙子。”
安許輕輕拍了拍趙博的胳膊:“看看再說。
王富貴那老狐貍精得很,他看不上,未必就是真不行,可能只是嫌麻煩或者壓價不夠狠。
咱們現(xiàn)在需要的就是這種‘特殊渠道’的東西。”
三人來到巷口背陰處。
老馬小心翼翼地把挎包放到地上,拉開拉鏈。
一股淡淡的電子元件和塑膠混合的味道飄了出來。
他動作麻利地翻找著,掏出幾個用防靜電袋裝著,貼著標簽的CPU盒子,幾根用泡沫紙卷好的內(nèi)存條,
還有幾塊看起來確實很新的主板和顯卡。
安許蹲下身,動作因為腰傷顯得有些僵硬緩慢。
他拿起一塊奔騰II的CPU盒子,仔細看了看封條和標簽,又透過袋子觀察芯片本身。
成色確實很新,標簽印刷清晰,不像是翻新貨。
他又拿起一塊主板,觀察焊點、電容和接口,沒有明顯的損傷或修補痕跡。
內(nèi)存條的金手指也光亮如新。
“東西看著還行。”安許放下主板,抬頭看向緊張搓手的老馬,
“怎么個‘特殊’法?價格呢?”
老馬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實不相瞞,小兄弟,這批是廠里質(zhì)檢挑出來的‘臨界品’。”
“性能指標都達標,但有些批次號對不上,或者包裝有點小瑕疵,按廠規(guī)是要統(tǒng)一銷毀或者拆解的。”
“我…我有點門路,就…就弄出來了。絕對能用!我拿人格擔保!”
他頓了頓,看著安許平靜的臉,小心翼翼報了個價:
“CPU,奔騰II 266的,按市面價打四折!
內(nèi)存,32M SDRAM,打三折!
主板…也按市價三折半。”
“你看…行嗎?量大還能再商量!”
這個價格,低得驚人,幾乎是廢品回收價了!趙博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瞪大了。
安許心里也是一震,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這價格,就算真是臨界品甚至小部分有暗病,也絕對有巨大的利潤空間!
修修補補或者挑出好的用,轉(zhuǎn)手就能賺幾倍。
“量有多少?”安許問。
“CPU有十幾個,內(nèi)存條二十來根,主板七八塊,顯卡五六塊,還有些零碎硬盤線材啥的。”
老馬趕緊回答,“不止這些,我倉庫里還有很多庫存,小兄弟你要是想要,我…我可以再給你打個九折!”
“我想研究研究,買點玩玩。”易楓笑道。
“嗯?你想買?你有這么多錢嗎?就光這些…….咳咳,老配件,包括顯示器什么的,得四千多塊錢。”老馬疑惑問道。
趙博率先開口驚道:“啥?四千?這么貴?你們都是論斤買回來的,現(xiàn)在反而按電腦配件賣?”
“太奸商了吧!”
“安哥,還是算了吧,他們太坑人了。”
趙博作勢拉安許走。
安許給了他一個贊賞的眼神。
小博子,干得不錯啊,這么快就活學活用,學會砍價了!
趙博這一嗓子喊得又響又急,拉著安許就要走,動作幅度不小,扯得安許腰側(cè)傷口猛地一抽,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更白了幾分。
“哎喲!”安許忍不住低呼出聲,身子晃了晃,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墻壁。
“安哥!”趙博嚇了一跳,這才想起安許身上有傷,趕緊松開手,一臉懊惱,“對不住對不住!我忘了你……”
老馬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安許痛苦的反應驚了一下。
他看著安許蒼白冒汗的臉和那只死死按著后腰的手,再看看趙博那義憤填膺又帶著點慌亂的表情,
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眼前這年輕人,是真有傷在身,而且看起來不輕!
趙博的反應也完全不像演戲。
更重要的是,趙博那句“論斤買回來的”直接戳到了他的痛處和心虛點。
這批貨的來源成本確實極低,幾乎就是廢品處理價。
他剛才報四千,就是看安許年輕,想狠狠宰一筆,畢竟王富貴那兒沒戲了,他急需脫手回籠點本錢。
但現(xiàn)在看來,這年輕人不僅懂行,身邊還有個愣頭青直指要害,自己還帶著傷……
最關(guān)鍵的是,對方似乎真的有意向,而且被這“四千”嚇到了要走人!
煮熟的鴨子眼看要飛!
老馬瞬間急了,也顧不上什么矜持了,一個箭步上前,臉上堆滿了更加熱切甚至帶點懇求的笑容,伸手虛攔了一下:
“哎哎哎!小兄弟,小兄弟留步!誤會!絕對是誤會!”
他語速飛快,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這位小兄弟心直口快,但話糙理不糙,這價格……咳,是有點虛高,怪我!怪我太著急了!主要是我倉庫壓著貨,心里發(fā)慌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安許的臉色,見他雖然疼得皺眉,
但眼神依舊冷靜,似乎并沒有真的立刻要走的意思,心里稍稍定了定。
安許裝作一副不太感興趣的臉色,甩甩手道:“行了行了,過幾天先看看貨再說吧。”
“要是還出這么離譜的價格,我看啊,您就準備砸手里吧,要不然就真按廢鐵賣了。”
老馬趕緊拉住安許的手,賠著笑臉道:“不,不會,回去我就跟老板商量一下,肯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價格。”
“小兄弟打算什么時候去看看貨啊?我現(xiàn)在就有時間!”
安許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jīng)落山,道:“現(xiàn)在時間不早了,我們得回去了,過幾天再說吧。”
“哎,小兄弟,過幾天是什么時候啊?留個電話唄!”老馬急忙道。
“就下周六吧,電話是2490997721”
安許把落黎家的電話留給他,然后告辭,帶著趙博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