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剛推開房門，踏出一步。
一道身影便從廊下暗處走出，直接將他阻攔住。
那是個穿著書院服色的年輕弟子，面容清秀，神態恭敬，可若是仔細觀察，那雙眼睛中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這位朋友?！?br/>他開口，淡淡的說道。
“可是有什么需求？”
寧凡腳步微頓。
他看向那弟子，又看了看周圍寂靜的庭院隱約可見的巡邏身影，一瞬間便明白了。
這是監視。
倒也不意外。
提前進入護道盟遺址這件事，本就是神炎皇朝的秘密行動。
雖然今日在校場上見了那么多人，但那都是被選中參與探索的親信。
而他這個‘范寧’，說到底只是個突然冒出來的外來者。
得防止他泄露信息。
寧凡收回目光，神色如常，淡淡的開口。
“我有些事”
“請說。”
“我想讓林家，派人協助秘境的探索?！?br/>寧凡直言開口。
書院弟子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寧凡提出的會是這種要求。
“這……”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協助秘境探索？
林家？
那可不是他能做主的事。
寧凡見他那副模樣，也知道跟他說沒有任何意義，于是便開口道。
“這件事，煩請陛下定奪?！?br/>“若是陛下信任我，就答應我這個小忙，下一道圣旨?！?br/>“我明白了?！?br/>書院弟子公事公辦的說道。
“請稍等，我這就去稟告言大人?！?br/>說罷，他對著寧凡拱了拱手，轉身快步離去。
寧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目光微微閃動。
言大人。
果然。
他心中思忖著，轉身回到屋內，在床邊坐下。
看來，這秘境探索的真正負責人，是言妍婉。
看起來，神炎皇朝在和中州合作。
或者說神炎皇朝，在借助中州的力量。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神炎皇朝和清流域的武者間，確實算不上緊密，甚至是相互提防的關系。
這倒是對上了自家老祖無意間透露過的態度。
神炎皇朝與清流域的武者之間，關系從來算不上緊密。
甚至可以說是相互提防。
寧凡收回思緒，不再多想。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等著。
窗外夜色漸深。
屋內只有一盞孤燈，燈火微微搖曳，在墻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寧凡忽然坐直了身體。
他感覺到了。
屋內有一股異樣的波動，正從某個方向悄然彌漫開來。
那波動十分清晰，就算是沒有天人意也能輕易捕捉到。
下一刻。
寧凡眼前的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開始蕩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水波紋。
那波紋由虛漸實，由淡漸濃。
緊接著。
一道身影從波紋的中心一步踏出。
鵝黃宮裝，云鬢高綰，環佩叮當。
正是言妍婉。
寧凡正襟危坐，面上不動聲色。
心中卻在瘋狂吐槽。
這特么……
來無影去無蹤啊。
言妍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
“不過是一點神通境的小手段而已，和天極境御空飛行一樣，沒什么稀奇的?！?br/>“施展這種手段的時候，必須保證靈力穩定”
“所以，若是你察覺到有人‘咫尺天涯’，一道靈力轟過去——”
她抬起手，做了個切斷的手勢。
“就能直接切斷?！?br/>“哦?！?br/>寧凡微微頷首。
那看起來這神出鬼沒的手段也沒有多么恐怖，還是很好制約的。
“不過，你若是真的打斷了哪位神通境強者的‘咫尺天涯’。”
言小姐頓了頓，瞇起眼睛，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小心人家直接來找你?！?br/>“……”
寧凡嘴角抽了抽，看著言妍婉那張笑意盈盈的臉沉默。
這咋還威脅上了？
言妍婉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收回目光，在屋內隨意走了兩步，裙裾輕擺，環佩叮當。
然后轉過身看向寧凡。
那雙眸子里的笑意淡去，換上了一種審視的神情，聲音也恢復了平日的清越。
“說吧，你把林家牽扯進來，干什么？”
寧凡迎著她的目光，沒有回避，他沉吟了一下，組織著措辭。
“嗯……”
“當然是為了探索秘境做準備，林家扎根神炎皇朝多年，熟悉皇朝內部的各方門道，或許對——”
“說實話。”
言妍婉打斷了寧凡的官腔。
寧凡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言妍婉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手撓了撓頭。
他還真不知道怎么和言小姐解釋，里面涉及一些陰陽神宗的事，一說身份不就有暴露的風險了嗎。
言小姐似乎也不打算刨根問底。
“唉……”
她搖了搖頭。
“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br/>“就依你吧。”
寧凡心中一松，正要開口說些什么。
言妍婉卻忽然話鋒一轉，那雙眸子微微瞇起，眼神變得有些危險。
“不過——”
“你若是在秘境中，無所作為……”
她沒有說完。
但未盡之言中蘊含的威脅，寧凡已經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連忙擺手，正色的開口道。
“我可不保證什么啊，秘境里的事，誰說得準？”
言妍婉雙臂環胸的看著寧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無始天宮都插手了，還謙虛什么？”
“我不知道你們無始天宮想要在這護道盟遺址中得到些什么，但這秘境的探索進度，你必須負責推進起來?！?br/>“十天。”
“在這十天里，你要幫助你，我，神炎皇朝三方，得到后續主秘境開啟的優勢?！?br/>“不得不說，神炎帝有些手段，但在我看來，那手段還上不得臺面，神炎皇朝的武者天賦又相對一般，若是沒有你在，恐怕得讓無痕……”
說到這里，言小姐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
“……”
寧凡撓了撓頭，他還真無話可說，畢竟他還真是‘無始天宮圣子’。
言妍婉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轉過身，裙裾輕揚。
“行了?！?br/>她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
“我會幫你請一道圣旨。”
“至于其他的，你好自為之吧?！?br/>話音未落。
她一步踏出。
那空間的水波紋再次蕩漾開來，由淡漸濃，由實漸虛。
寧凡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伸出手，向旁邊轟出一道靈力。
那空間波紋像是受到排斥一樣，讓言小姐身體一個踉蹌。
“……”
言小姐轉過身，瞇起眼睛微笑著看著寧凡。
寧凡有些尷尬。
“那個，我就是想試試?！?br/>還真管用啊。
言小姐對著寧凡翻起一個白眼，緊接著再度施展出那咫尺天涯的手段。
空間波紋再度出現
緊接著。
她的身影，就那么融入了那片蕩漾的波紋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剩那盞孤燈，依舊微微搖曳。
接下來，就只能等待了。
……
等待的時間，比寧凡預想的要長。
窗外的夜色，從濃黑漸漸轉為深藍，又從深藍漸漸泛起一絲灰白。
遠處傳來隱約的雞鳴聲。
天快亮了。
寧凡依舊坐在床邊，閉目養神，神色平靜。
可心中卻一直在思忖著接下來的安排。
圣旨請下來之后，要先傳回林家。
把林家的人忙碌起來，讓他們沒有機會再針對林羽師兄的子嗣。
當然。
這并非萬無一失，畢竟真正想要謀害子嗣的人是仙貴妃。
不過仙貴妃終究是遠慮，而才是林家內部的紛爭才是近憂。
能解決近憂，也算是少掉燃眉之急了。
正想著。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規整。
寧凡睜開眼，腳步聲也在門外停住。
緊接著，一道尖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范寧接旨——”
寧凡起身。
他推開房門，來到屋外。
庭院中，天色剛剛泛白，晨霧尚未散盡。
幾株不知名的花木，在朦朧的光線中微微搖曳。
而此刻，庭院中站著一隊人。
為首之人，身著深緋色官服，面白無須，正是昨日在御書房見過的那名老太監。
他身后，是幾名垂手而立的禁軍，以及兩個捧著托盤的小太監。
寧凡走上前。
他對著老太監，恭敬地雙手舉過頭頂，掌心向上，脊背微彎。
老太監微微頷首，緊接著，他從身后一名小太監捧著的托盤上，取下一個木匣。
那木匣不大，約莫一尺見方，通體漆黑，表面隱隱有暗金色的紋路流轉。
那紋路并非雕刻，而是某種極其精細的陣法刻痕。
散發著一股屬于皇權的威嚴氣息。
老太監雙手捧著木匣，鄭重地遞到寧凡高舉的雙手中。
“這是陛下親筆所書的圣旨?！?br/>“著林家抽調人手，配合爾等秘境探索之事，一切事宜，皆由爾等自行定奪。”
“……”
寧凡接過木匣。
入手微沉。
那木質溫潤。
帶著淡淡龍涎幽香。
而那表面的陣法紋路，在觸碰到他指尖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隱去。
寧凡的目光，落在那木匣上。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因為就在他觸碰到木匣的瞬間，一股氣息，從木匣內部悄然散溢而出。
那氣息極淡，若非他近在咫尺，幾乎無法察覺。
可一旦察覺——
寧凡就瞬間激動了。
那氣息……
浩瀚，威嚴，至純至陽。
仿佛承載著山河社稷之重，又仿佛蘊含著萬民生息之念。
是龍氣。
是帝王之氣。
是那在淑妃體內感受到的氣息。
而且比淑妃體內那縷稀薄的氣息，濃郁何止十倍！
寧凡捧著木匣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范公子。”
老太監的聲音依舊平穩，充斥著不卑不亢的味道。
“若無其他事，咱家便回去復命了?！?br/>寧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驚濤駭浪，他對著老太監，再次躬身一禮。
“多謝公公。”
老太監微微頷首，帶著那隊人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晨霧之中。
庭院里只剩下寧凡一個人。
寧凡緩緩低下頭，再次看向手中的木匣。
那木匣依舊安靜地躺在他掌心，溫潤，沉默。
那股從內部散溢而出的至純至陽的龍氣，如同無形的火焰，灼燒著他的心神。
那股能克制葉紅蓮體內寒癥的至純至陽的龍氣。
此刻，就在他手中。
本來還以為要付出一些代價，沒想到，那東西此刻就躺在自己手中的木匣里。
這可真是——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