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我愿付出任何代價

    潘錦羽，潘俞氏！

    果然如她所想，這小男孩是潘延生的兒子！

    顧文茵目光復雜的看著小小年紀便彬彬有禮進退得宜的潘錦羽。

    潘錦羽等了等，見顧文茵沒有開口的意思，默了一默后，站在原地雙手抱拳揖了一禮后，滿身黯然的便要離開。然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身后卻突然響起顧文茵的聲音，“這里離光孝寺不遠，你不替你娘去祭拜一下梁大奶奶嗎？”

    潘錦羽身子一僵，不由自主的轉身朝顧文茵看了過來，似是在問，顧文茵這是在和他說話嗎？

    按顧文茵的性子，她其實并不愿和潘家的人有所往來，畢竟，眼下兩家的關系，已經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但，想到俞氏……她一瞬間改變了想法。

    雖然是說了讓潘錦羽代替俞氏給黎氏上柱香，但顧文茵卻并沒有邀請潘錦羽一同乘坐馬車，一則是男女有別，即便她和潘錦羽差著輩份，但年紀相差卻是不大，二則自是因為兩家的關系，不足以讓她做出這樣親厚的決定。

    十三趕著馬車不緊不慢的在前邊走，潘錦羽則緊跟在馬車后面。

    約走了兩刻鐘的樣子，馬車停在了光孝寺的山門前。

    十三喝停拉車的馬，縱身下了馬車，打起簾子扶了顧文茵下馬車，顧文茵眼角的余光瞄了眼大約隔著幾丈遠的潘錦羽，輕聲和十三說了幾句什么，便獨自一人朝著大殿走去。

    目送著顧文茵走遠，十三將馬車趕到山門外一棵有著百年樹齡的樟樹下，翹著個腳躺了下來，享受著樹蔭下的絲絲涼風，眼睛半閉半不閉的盯著汗流夾面走到跟前的潘錦羽看。

    潘錦羽經過十三的身邊時，下意識的步子頓了頓，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他又重新邁起步子往里走。

    黎尸的棺木被停放在光孝寺一處偏僻的廂房，潘錦羽是找了廟里的和尚打聽，又由著小沙彌領路這才找到的。他到的時候，顧文茵正蹲在棺材孝盆前，一張張地給黎氏燒著紙錢，表情淡定從容，好似手里扔著的并不是紙錢而是花瓣一般。

    潘錦羽默然片刻，走上前雙膝著地跪了下來，磕完頭后，拿起一疊紙錢，一張張撕開，和顧文茵一起往孝盆里丟。

    “嬸子，苡寧姐姐她沒了。”潘錦羽一邊往孝盆里扔著紙錢，一邊輕聲說道：“您放心，我在這跟您發誓，總有一日，我會將苡寧姐姐的尸骸接回來，和你葬在一處。你安心的去吧！”

    顧文茵將扔著紙錢的手頓了頓，稍傾，抬目看著黎氏的牌位，輕輕嘆了口氣，“你拿命救我，為的不過是想我救大小姐出火坑，可惜……”頓了頓，“雖然我不能救下大小姐的命，但你和大小姐受的委屈，我一定會替你討回來。”

    話落，將手里最后一疊紙錢燒完后，顧文茵站了起來，轉身往外走。

    留下潘錦羽一人在這略顯陰森的廂房里。

    顧文茵沒有走遠，而是去了不遠處的崖壁下揀了處靠蔭的地方坐下。

    約一盞茶后，潘錦羽走了出來，他站在廊檐下舉目四眺，見到坐在崖壁下的顧文茵后，抬腳走了過來。一丈之外，潘錦羽停了步子，躊躇不安的看著顧文茵，遲疑的喊了一聲，“夫人。”

    “梁苡寧是怎么死的？”顧文茵垂了眼眸，淡淡問道。

    潘錦羽攥在身側的手緊了緊，一番默然后，輕聲說道：“家姐來信說，苡寧姐姐是為了救她，才被陵王凌虐而死的。”

    顧文茵其實在聽到梁苡寧死訊的那一刻起，便猜到她十有八九是死在陵王手里。但她沒有想到的是，梁苡寧是為了救潘寶珠才死的。

    既然梁寶珠能寫信回來告知俞氏梁苡寧的死訊，那梁家應該也得了消息吧？正是因為知曉了梁苡寧的死，梁大老爺才會猝然蒼老，才會一改往日作風和她正面杠上吧？梁苡寧死了，意味著陵王這座靠山，梁家沒得靠了！只是……顧文茵擰了眉頭，陵王沒得靠了，以梁守圉的作風，不是更應該夾著尾巴左右逢源的做人嗎？怎么突然就像換了個人一樣，和她正面杠上呢？

    顧文茵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是梁守圉氣極之下得了失心瘋舉止失常，還是說梁守圉這么做有著另外的什么目的。當然，這些念頭也只是一瞬間在腦海閃過，畢竟，在她來說，梁家結局已定！

    “你姐姐，她還好吧？”顧文茵突然問道。

    潘錦羽臉上有一瞬的呆怔，他很清楚，兩家有著怎樣的仇和怨，這樣的生死之仇下，顧文茵卻突然問了一句這樣的話，說內心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姐姐，他很不好。”潘錦羽輕聲說道，而話才出口，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一壇子醋一樣，酸得他眼睛都紅了，深吸了口氣，潘錦羽壓下那股想要哭的沖動，抬目看向顧文茵，“夫人，我娘說你可以救家姐，是真的嗎？”

    顧文茵搖頭，而便在她搖頭的剎那，原本眸子明亮滿懷希望看向她的潘錦羽，陡然間便目若死灰，臉上的神色也變得一片死氣。

    “你看，大奶奶臨死前唯一的要求，也是讓我救大小姐，可大小姐她還是死了。”顧文茵沒有理會潘錦羽的神色，而是淡淡的說道：“記住，永遠都不要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這個世上唯一能倚靠的永遠都是自己。”

    潘錦羽隱忍許久的淚突然間便奪眶而出。

    他也想靠自己啊，可是他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娘被父親拘押，眼睜睜的看著姐姐在陵王府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他真是沒用！

    顧文茵看著默默落淚的少年，有心想說點什么，但想到彼此的身份，覺得說什么都是多余的，就是這一刻，兩人之間的面對面似乎都透著些許的荒唐。扯了扯嘴角，她給了自己一個嘲諷的笑，站了起來，轉身準備離開。

    “夫人。”

    潘錦羽卻突然開口，喊住了欲待離開的顧文茵。

    顧文茵回頭朝潘錦羽看了過來，潘錦羽默了一默，下一刻，少年突然做出一個驚人之舉。他撩起袍擺，直直的對著顧文茵跪了下去。

    “你……”顧文茵一瞬間變了臉色，一怔之后，失聲道：“潘少爺，你這是做什么？”

    男兒膝下有黃金，更別說潘錦羽自小受到的便是“天地君親師”儒家思想教育，他這一跪意味著什么，可想而知。

    潘錦羽抬目，目光清明的看了顧文茵，“夫人，我求你救家姐一命，只要夫人能救家姐，我愿付出任何代價。”

    顧文茵一瞬間心內百味纏雜。

    潘延生毫不猶豫的將女兒親手送入火坑，潘錦羽卻為了至親不惜一跪愿意付出所有！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