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落下,寒月升起,一抹清厲的光芒把街道染成銀色。
馬車之內,林平反倒是顯得有些拘謹,這不大點的空間,很容易讓二人產生肢體上的接觸。
孟清歌一時急切,沒考慮許多,忘記給林平單獨準備一輛馬車,總不能讓他半路跳下去。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林平有感而發。
作為一名知識分子,字里行間里都透著文化氣息,這是林平控制不了的。
“恩?”孟清歌斜倪的看了他一眼。
她雖不擅長吟詩作對,卻懂得欣賞,單是這一句就足以震撼。
林平急忙撓了撓頭,笑嘻嘻的解釋道:“我是說這里明月、集市都有,應該聚在一起喝酒。”
頂好的氣氛,被林平親手打破,孟清歌嘆了口氣。
“她連字都不認識,又怎會吟詩作對呢?倒是我想多了。”
車前的老馬邁著穩健的步伐,用了好半天才來到老宅。
林平刻意確定一件事情,這些大家閨秀之所以乘坐馬車,不是為了趕時間,純粹是為了夏天防曬,冬天防凍,這絕逼不如他兩條腿快。
見到孟清歌之后,門子立刻放行,只是在背后撇了林平一眼,議論紛紛。
林平倒也不生氣,這人吶,一旦太優秀了,難免會遭人嫉妒。
檸檬精到處都有,他殺的干凈?
但他是有底線的,只要這些檸檬精往外吐酸水,那么抱歉,你今后可能酸不起來了。
在孟清歌的帶領下,二人進了后院,立在老太爺的房門前。
老太爺愛清靜,病重之后選擇獨住,頂多是有兩名丫鬟伺候,就連老夫人都很少見。
興許是聽到了門外的聲音,屋內傳來一陣桑倉而渾厚的聲音“都進來吧。”
房門房門虛掩著,輕輕一推發出“咯吱”的響聲,孟清歌把心尖提到嗓子眼,生怕刺耳的聲音加重祖父的病情。
“改天在門軸上抹點黃油就不響了。”林平淡淡的說道。
“黃油?”孟清歌覺得這個詞新鮮,也沒多問,全當是鄉下拿不上臺面的東西。
畢竟林平更貼近生活,懂得修理門窗也不稀罕。
“你就是林無情?”沒等林平叩拜,便是一陣冷徹的聲音。
孟澤炎干枯的臉上是一雙凹陷的眼睛,整個身子跟枯柴一樣,沒有一點生氣,只是那與生俱來的霸氣讓人有種壓迫感。
“糖尿病晚期?難怪這老爺子從不露面。”林平嘆了口氣道。
糖尿病在古代被稱為“消渴癥”無藥可醫,只能等死。
甚至有些庸醫干脆放棄,懷著同情的眼光說著:“該吃吃該喝喝,人生短短幾十年,何況你這又提前。”
正因為這個思想,那些得了糖尿病的患者反倒是放開吃喝,最終更加重了病情,提早結束性命。
“正是晚輩。”林平彬彬有禮的作揖而道。
“就是你讓清超下跪?讓君秋上門謝罪?”老太爺怒氣橫生,那發光的眼珠子跟巴掌大的瘦臉有些不相稱,看著嚇人。
魏君秋正是老夫人的名諱,除了老太爺之外從未有人這樣稱呼,林平倒也猜的出來。
“興師問罪來了?”林平心中冷笑,不卑不亢道:“不敢居功。”
孟清歌嚇了一跳,她知道老太爺的性格,單憑林平這吊啷當的態度,一棍子就能敲死。
老太爺目光如炬,就這樣死死的盯著林平,仿佛狡猾的獵人要捕食惡狼。
林平也不示弱,眼珠子瞪得老大,倒也不用X光裝叉。
二人就這樣對視了許久,老太爺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小子,有魄力,干得漂亮,清超那小子心高氣傲,目中無人,早該敲打敲打了。”
林平也跟著笑了起來,心中卻是對老太爺多了幾分敬畏。
莫看他久病于塌,孟家的一舉一動卻掌握在手中。
“清歌,看茶。”老太爺吩咐道。
他這輩子沒什么愛好,就好喝茶,老夫人正是因為點的一手好茶才成功上位。
孟清歌從小跟在老太爺身邊長大,點茶的手藝自然不差。
只見她輕車熟路的拿出各種器具,卻并非像孟清超那樣用現成的茶粉,而是用整塊的茶餅在炭火上烤,然后搗碎、磨粉。
燭光的照耀下,那纖細的玉指跟茶粉相得益彰,又白又嫩,美的令人窒息。
即便林平不是手控,也忍不住看了許久。
“喜歡我家清歌?”老太爺打趣的問道。
林平急忙收回猥瑣的目光,嘿嘿笑道:“孟小姐天生麗質、國色天香,傾慕她的公子少爺排成長龍,我若說不喜歡那是假的,只可惜實力不允許啊。”
縱然孟清歌是個冷美人,不茍言笑,也被林平這彩虹屁逗樂。
老太爺并不在這個話題上深究,而是繼續就林平的問題展開談論。
“清歌說這是你的功勞?”
“難怪孟清歌能在夾縫中生存下來,感情有老太爺暗中支持。”林平耐人尋味的看了孟清歌一眼,完全沒有趁機偷窺的想法。
他跟清風樓之間的關系,只有孟清歌一人知曉,縱然老太爺耳目眾多,也無從下手。
很顯然,是孟清歌親自說的。
由此看來,這祖孫二人還有不少的秘密。
“順水人情罷了,即便沒有我的幫忙,清風樓也會選擇孟家,韓吉吉是個商人,不會做賠本的買賣,定是因為知道孟小姐重信重義,才會跟她合作。”
“經商嘛,誠心為首,能力次之。”
林平用荒誕不羈的表情講述著經商之道。
“哦?你倒是頗有心得。”老太爺點了點頭,也不多問。
他已經是個黃土埋到脖子的人,活一天賺一天,沒必要想的太多。
此次召見,是想替孟清歌把把關而已。
這時,孟清歌已經端著黑色建盞而來,里面是泛著白沫的茶湯。
茶盞往桌上一放,頓時清香飄逸。
“我就愛喝清歌點的茶,再配上這甜蜜餞,簡直一絕。”老太爺一手端著茶盞,一手拿起個甜蜜餞。
“糖尿病還吃甜蜜餞?嫌命長?”林平大驚。
即便不是大夫,也知道糖尿病不能吃甜。
他正要阻止,突然想到古代對糖尿病的研究匱乏,并不知糖尿病不能吃甜,強行阻止的話很可能適得其反。
“我倒是覺得這茶一般。”林平輕蔑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