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婉就到廚房尋宮師傅。
宮師傅剛給歐陽毅送粥回來，匆匆將自行車擱下，快步迎過來。
“太太，你找我啊？”
江婉微笑解釋了來意。
宮師傅有些驚訝：“不是……太太，你是對夏田的工作不滿意還是怎么著？”
“不是。”江婉答：“他干活蠻勤快的。只是我出版社那邊要雇多幾個員工，中午的工作量會更大。考慮以后出版社明年可能要換地方辦公，應該也需要廚師，所以提前招多一兩個進來試用。”
心園的家人就這么幾個，一個廚師加表嫂一人，足夠應付過去。
可出版社那邊人數驟增，中午至少要十菜兩湯。
加上心園的老人孩子，怎么也得多一兩位廚師。
夏田貌似兢兢業(yè)業(yè)干活，可他的眼神時不時藏著貓膩，恐怕不是一個能久待的員工。
不管怎么說，先招多一兩個來試用，省得將來人手不夠，青黃不接影響工作。
“原來是這樣。”宮師傅笑開了，“那我去問問看。”
江婉提醒：“盡量挑有經驗的。”
“上了年紀的……行不行？”宮師傅疑惑問。
江婉忍不住問：“多大年紀？大概幾歲？”
“比我大一些。”宮師傅賠笑：“大概五十歲出頭……五十多歲。”
江婉想了想，問：“熟人吧？能干得動不？身體硬朗不？”
廚房的工作看著不多，實則大大小小一大堆。
如果沒有硬朗的身體和毅力，多半堅持不下來。
她不是看不起老員工，是擔心老人家太辛苦干不來。
“蠻硬朗的。”宮師傅答：“他以前跟我是同事，后來聽說擺攤賣胡辣湯去了。他做的胡辣湯一絕！”
江婉點點頭：“只要身體健康，還能干得動，其他不是問題。也許他要退下來了，才去擺攤吧？”
“不止這個原因。”宮師傅苦笑：“他確實是年紀偏大……正式的單位，都是偏愛年輕人，你該是知道的。但他工作經驗足，做菜很有水準呢。”
江婉輕輕點頭：“雇員工的時候，多數人都是追求年輕力壯。年輕人更好塑造，耐力和精神也更好些。這是人之常情。你剛才說的這位老大哥還不想退下？還在擺攤？”
“生活所迫嘛。”宮師傅苦笑：“兒女都還沒成家，不算真正獨立，他還得賺錢養(yǎng)家。做早餐生意，辛苦得很，晚上一兩點就得起來，收入也沒法穩(wěn)定。”
江婉不是苛刻的老板，很爽快答應下來。
“只要干得來，基本工資可以跟你一樣。前提是身體條件得好，不能經常請假。當然，出版社放假的時候，他也能跟著放假。”
“哎！”宮師傅笑道：“那我回頭去問問。”
江婉往廚房張望，問：“嚴師傅呢？早上的粥也是他熬的？”
“是。”宮師傅答：“早晚送出去的粥都是他熬的。他擅長做粥和點心，連我看著都饞。”
說曹操，曹操到。
嚴師傅抱著幾個大砂鍋走出來，嗓音一如既往涼颼颼。
“老宮，等夏田來了，讓他把這些先刷好，晾在陽光下。”
宮師傅忙答好。
嚴進出將東西擱下，轉身掃了一眼江婉，快步往回走。
江婉不著急問，心里想著等他主動來跟自己請假。
暫時應該還不是婚假，自己還不用準備紅包。
誰料一等再等，直到第二天下午，仍沒有主動開口。
“奇了怪了，不是說明天就要坐火車南下嗎？”
這時，李緣扶了扶眼鏡框，側身轉過來。
“怎么了？哪兒怪了？”
江婉回神，繼續(xù)看著手中的稿子。
“沒事，稿子沒什么大問題。”
李緣無奈輕笑：“沒問題，可看著中規(guī)中矩，似乎沒什么特色。”
“把開頭和結尾改一改吧。”江婉提議：“留一些懸念，別太圓滿，結尾不要弄大團圓，留一點遺憾。”
“嗯。”李緣喊來年輕編輯，交待下去該怎么改。
這時，側門外面響起人聲。
“你好，打擾了。我想來這兒找人。”
坐在最靠門的黃河水一聽，連忙起身迎出去。
“你好你好，我們這兒是‘緣分出版社’。請問您找誰？”
很快地，黃河水繞了進來，來到江婉的面前。
“小婉，外頭有一個老太太尋你。”
老太太？
江婉有些反應不過來，問：“誰呀？”
她在京城認識的老太太寥寥無幾，實在想不出來會是哪一個。
“她說找京都風云那本書的作者。”黃河水解釋：“她說有事情要問作者，而且必須要親口問。”
“啊？”江婉好笑問：“她往出版社來找作者？你告訴她的？”
黃河水點頭：“她是來找作者的，我直接跟她說作者是我們的副社長。”
江婉：“……”
她不是那種愛跟粉絲讀者交流的作者。
大多數作者喜歡默默寫作，默默耕耘，把自己的想法、各種臆想和主意寫進書里。
很多書里的想法和故事，是作者心中深藏的小秘密。
也許正是這個原因，大多數作者都會給自己取“筆名”，仿若那是另一個身份的自己，而不是生活中那個又現實又困于柴米油鹽日常瑣碎的自己。
江婉的讀者來信非常多，有時候一天能有幾十封。
她基本都不怎么看，偶爾會挑一兩封出來，看完匆匆寫上幾個字回復，添上一兩句祝福語。
她的書沒什么開篇語，結尾也不愛啰啰嗦嗦一大堆，就寥寥幾句感謝讀者支持的話。
不管是以前武俠書的讀者，還是去年年底的這本新書，讀者基本都是寄信的方式。
以前是寄給報社，現在是寄來出版社轉給她。
像這種找上門來的，確實破天荒第一回！
黃河水對她眨巴眨巴眼睛，低聲：“老太太看著七八十歲了，頭發(fā)銀白，精神狀態(tài)看著不錯。你還愣著干什么？不能讓老人家等你吧？”
江婉趕忙起身。
竟這么大歲數？！
江婉有些驚訝，仍快步迎了出去。
剛走出去，便看到一位穿著樸素旗袍的優(yōu)雅老奶奶站在樹下，面容慈祥，眉眼溫和，眼里盡是歲月沉淀的睿智和淡然。
江婉腳步一頓，先頷首打招呼。
“您好。請問您是……？”
老奶奶微微一笑，問：“姑娘，你就是江婉嗎？”
“是。”江婉點頭，示意不遠處的石桌，“辦公室簡陋，請到邊上坐一會兒吧。”
老奶奶輕笑，踱步輕輕走著，步伐輕盈而平穩(wěn)，一舉一動盡是風度和優(yōu)雅。
“江姑娘，不好意思。不請自來，打擾你工作了。”
江婉搖頭，默默隱下心頭的猜測。
“沒關系，您先坐。”
老奶奶坐下后，從一旁拿出一本書來。
“江姑娘，請問你就是這本書的作者嗎？”
江婉點點頭。
老奶奶笑了笑，眸光一直在打量江婉。
“實不相瞞，我很喜歡你寫的書。這次唐突來拜訪，主要是想問作者的相關消息……不曾想作者便在出版社中，而且這般年輕貌美，氣質不凡。”
“您過譽了。”江婉低笑：“不知道您想問什么？本人在此，請您盡管問。”
老奶奶眉眼慈愛，手輕輕撫過書皮。
“江姑娘，我年輕的時候略識得幾個字。閑來無事的時候，偶爾會看看書。只是上了年紀后，年輕一輩的書籍便沒怎么看了。直到前一陣子無意聽到收音機里的‘都市夜話’節(jié)目，主持人正在念你的作品，讓我頗為驚訝。”
江婉輕笑：“不知道念的是哪一段？讓您見笑了。”
老奶奶眸光微閃，答：“就是女主糾葛萬分，最終放棄家族，揮刀斷了親情那一段。”
“哦。”江婉點點頭。
老奶奶又道：“還有男女主背負的家族使命，他們的愛恨糾葛……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