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先后五次北伐,皆由楚王熊午良御駕親征。
五次北伐,取得了極其輝煌的戰果——大楚的疆域驟然膨脹,擊潰了北方各國的主力,并且乘勝追擊,連續滅掉韓、齊、燕、魏……
如果再把衛國和周王室算上——在過去的短短幾年時間里,大楚已經掃滅了六個歷史悠久的政權了!
剩下的,僅有窩在山坳里茍延殘喘、肥沃富庶之地已經盡數丟失的秦趙兩國。
在五戰五捷的背后,是大楚龐大國力的支持——但滅魏之戰拖了兩年之久,又用了五十萬身毒奴隸助戰……雖然這些奴隸吃的都是垃圾,和武軍相比用不了多少輜重,但是人數的龐大終究還是會消耗不少的資源。
如今的楚國,已經將熊午良即位之初蟄伏那五六年時間里積攢出來的家底兒揮霍一空。
于是熊午良的北伐大業,只能暫時歇歇腳了!
為了節約開支,熊午良下令逐步解散了駐扎在各地的數十萬戍卒——大部分都是正跟著樂毅駐守【云中】、【九原】的二十萬戍卒。
此外,【隴西】、【齊地】、【燕地】、【韓地】的大部分戍卒也都逐步解散——楚國在當地的治理日趨穩定,已經不需要大量的軍隊來威懾潛在的宵小了。
唯獨在新征服的【魏地】,楚國還保留了一部分戍卒,駐扎在各大城池之中,用以震懾宵小、張榜安民、維護秩序。
總得來說,是節約了一大筆開支。
除了‘節流’之外,還得‘開源’——大楚昌海君溫蚺奉楚王之命,第四次下南洋。
楚國的航海和大明的航海可完全不同——鄭和下西洋,單從經濟角度上來看無疑是勞民傷財的虧本兒買賣。。但熊午良麾下的無敵艦隊每次出海,都能帶回來海量的物資!
除此之外,屈原動用曲陽書院里的大批大批農家子弟,遠赴各地,在新擴張的土地上推廣楚國的新式農具和良種。
雖然短期內,大部分新擴張的土地還不會給楚國繳稅……但是從長遠來看,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公元前288年一整年,楚國就是這樣在和平之中渡過。
除了熊午良勤奮刻苦地耕耘著、為王族的開枝散葉貢獻了屬于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之外,大楚在這一整年時間里都非常安穩平靜。
……
公元前287年,春季(楚王良十四年)。
這已經是熊午良承繼楚王大位之后的第十四個年頭了——曾經少年成名的熊午良,今年也已經三十八歲了,眼看就要邁入‘不惑’之年了。
在戰國之世,人們的平均壽命普遍不長。
三十八歲,已經不算年輕人了。
熊午良的威望、權力、能力,都已經達到了巔峰——如果說一開始的曲陽君是‘幼年期’,曲陽侯時代的熊午良是‘成長期’,初登楚王大位的熊午良是‘成熟期’……
那么執掌楚王之位十四年之久的熊午良,無疑正是‘巔峰期’!
大楚的武軍,宇內震顫;大楚的艦隊,遠布海外。
楚國,在這位已經到達了‘巔峰期’的楚王手中,仍然在高速發展,似乎還遠未抵達瓶頸呢!
這一年春季,年過六旬的老令尹屈原第二次重病臥床——前幾年的時候,老屈原已經有過一次重病的經歷,好在后來休養得不錯,挺了過來。
但這次,屈原的病情似乎比前幾年還要嚴重很多……
三十八歲的熊午良乘坐青銅軺車,趕到屈原的府上,不等門口的老門房通稟,也不等小黑攙扶,便一個箭步從青銅軺車上跳下來,對著正要跪下去的白發蒼蒼老門房干脆利落地道:“不用多禮,快帶我去見令尹!”
屈原躺臥于病榻之上,邊上的御醫緊張得連連擦汗,手搭在屈原的手腕上……良久之后,終于長舒一口氣。
“大王,令尹大人年歲已高,又積勞成疾……”御醫低聲稟報:“好在救治及時,暫時于生命無礙。”
“但等到下一次……”御醫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輕輕向楚王下拜,然后小步退了出去。
熊午良坐在屈原身邊,握著老屈原的手,突然意識到屈原居然已經這么老了——那雙手上皺皺巴巴,滿是被竹簡上面的木刺兒和粗糙的曲陽紙留下的痕跡……
屈原幽幽醒轉,正看見臥榻一旁的楚王,不禁一驚,掙扎著就要起來:“大王……”
熊午良非常堅決地將屈原按在了床上:“你我之間,豈需多禮?”
屈原笑了,也不堅持,命屋內伺候的下人取來一個布枕,墊在后腰處,上身坐了起來:“大王勿憂,臣的身體,臣心里有數……”
“何況,在大王的治下,大楚能有今天這般繁榮……臣就算即刻便死,也覺得心滿意足了!”
熊午良沉默良久,最后握著屈原的手:“大楚能有今日,卿有大功于國也……寡人一向貪圖享樂、多不問國事……若非令尹多年來勉力操持……楚國……”
“寡人……”
“不許死,不能死——這是寡人的王命,汝不可抗旨!”
“活著!”
“至少要活到能親眼看到寡人平滅六國,一統中原的那一天!”
屈原眼眸中驟然迸發出一抹強烈的火焰,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直咳嗽,最后淚眼婆娑:“大王真雄主也……今生得遇明主,幸甚幸甚……我等著大王平滅六國再走!”
“大王不必掛念我——國事,臣仍可操持。”
熊午良皺著眉毛正要開口,卻聽屈原搶白道:“若臣不能為大楚盡心竭力地勞作,頓覺無所事事……只怕會死得更快啊。”
作為老板來說,咱們熊老板一向無良……但這一次卻著實有些不忍了。
……
走出屈原的府邸,熊午良心里沉甸甸的,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派人回一趟曲陽縣老侯府。”
“把鐘老將軍請來郢都……讓鐘老將軍陪著令尹養病、休息……”
小黑遲疑了一下,然后瞥著熊午良的臉色,低聲道:“鐘華師傅年歲也高了,又有當年在戰場上留下的頑疾……去年便臥病在床……”
熊午良大怒。
鐘華,曾經是上一代曲陽君熊威的親兵營主將……在熊午良承爵之初的那幾年,多虧忠心耿耿的老鐘華鼎立扶持……
在第一次北伐之前,熊午良還曾見過鐘華,那時候的老殺才看起來身體還很硬朗啊!
后來的幾年時間,楚王東征西討,一直忙于戰事……
怎么突然間,一個個兒都臥病在床了呢!
“為什么不早告訴我……”熊午良壓著心中的怒火,微微瞇起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