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星辰大海瞬間黯淡,那維持了無數萬年的威嚴與淡漠,如同被巨錘砸碎的冰面,裂開了無數道縫隙。
阿月……
阿月!
這個名字,每一次想起,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去過生命之森,生命女神愛憐地告訴他,阿月的靈魂早已消散于天地,回歸了最原始的粒子,她無力回天。
他去過善良神殿,善良之神嘆息著搖頭,說消逝的靈魂無法被追溯,這是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即便是神王也無法違逆。
他信了。
他絕望了。
從那以后,他就成了那個威嚴、冷漠,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海神。
因為那個能讓他溫柔的月光,已經永遠地熄滅了。
可現在,一個凡人,一個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八環魂斗羅,卻用最輕描淡寫的方式,提起了這個名字。
“你……”
海神的聲音干澀得如同被烈日炙烤了千年的沙礫,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你……知道什么?”
他的神威在不自覺中瘋狂逸散,那是一種失控的力量,源于神魂最深處的激蕩。
寧流沒有回答。
面對著這位近乎失控的神祇,他只是平靜地抬起了右手。
光芒一閃,一枚通體剔透,約莫拳頭大小的水晶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這水晶并非凡物,它的每一個切面都仿佛蘊含著一片星空,內部流淌著淡淡的、夢幻般的七彩光暈。
而在水晶的核心,一團柔和的、宛如月華般皎潔的光暈,正在靜靜地懸浮著。
海神波塞冬的目光,在看到那枚水晶的瞬間,便被死死地吸住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剎那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又在下一瞬間猛然放大。
是她!
是阿月!
不會錯的!這世間,再沒有任何一種氣息,能讓他如此熟悉,如此心痛,如此……魂牽夢縈!
那溫柔的光,那寧靜的意,縱使化作了最純粹的靈魂本源,他也絕不會認錯!
“阿……月……”
海神無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團魂牽夢縈的光。
他的動作不再有神的威嚴,更像一個在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看到了那片救命的綠洲。
怎么可能?
生命女神和善良之神都斷言她早已魂飛魄散,為何……為何她的神魂會在這里?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一個凡人的手中?
無數的疑問在海神的腦海中炸開,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得到她!將她重新擁入懷中,哪怕只是一縷殘魂!
“給我!”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海神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神祇的威嚴與力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神技,只是純粹地伸出了手,抓向寧流掌中的水晶。
這一抓,蘊含著空間法則的運用和神力,無視距離,無視阻礙,勢在必得!
光幕之外,波賽西的臉色豁然一變。
她雖然聽不到里面的對話,但那股突然爆發,幾乎要撕裂整個海神殿的恐怖神威,她卻感受得一清二楚!
那是神祇含怒出手的前兆!
寧流……有危險!
然而,就在海神的手即將觸碰到水晶的前一剎那。
寧流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海神的反應。
“海神大人啊……”
他輕嘆一聲,另一只手輕輕一揚。
嗡——
一幅畫卷,悄然無聲地在他與海神之間展開。
那畫卷之上,沒有山川河流,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深邃到極致的虛無,以及在那虛無之中,緩緩流淌的,仿佛囊括了萬千宇宙的璀璨星海。
太虛神海圖!
畫卷展開的瞬間,海神那志在必得的一抓,在觸碰到畫卷的剎那,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間被那片虛無的星海吞噬得無影無蹤。
“什么?!”
海神的身形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逼退,重新出現在原地。
他死死地盯著那副畫卷,眼中的驚駭甚至超越了剛才看到阿月神魂的時刻。
超神器!
這絕對是超神器!而且是連他都聞所未聞,從未在神界見過的超神器!
一個凡人,不僅擁有超神器,竟然……還能催動它?
這怎么可能!這完全顛覆了他,乃至整個神界對力量體系的認知!
神祇的力量,凡人連承受都做不到,更遑論是催動能與神祇抗衡的超神器!
光幕之外的波賽西,此刻也感受到了那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如果說海神的神威是浩瀚無垠的怒海,那么這股后出現的氣息,是什么?
她清晰地感知到,海神那股狂暴的神威,在與這股氣息碰撞的瞬間,就……消失了。
被抹平了?
波賽西的身體僵在原地,絕美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寧流……他……他擋住了神?
光幕之內,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海神波塞冬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看那副深不可測的畫卷,又看看寧流手中那團溫柔的光暈,理智與情感在他的神魂中瘋狂交戰。
“你……到底是誰?”海神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寧流卻笑了。
他收起了太虛神海圖,那恐怖的壓力瞬間消失。
他依舊托著那枚水晶,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只是笑吟吟地看著眼前的海神。
“海神大人,您別急啊。”
寧流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拉家常,可說出的話,卻讓海神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東西,脆弱得很。”
寧流晃了晃手中的水晶,里面的月華光暈也隨之輕輕搖曳。
“您剛才那一下,要是沒這幅畫擋著,我這手一抖,說不定就給捏碎了。”
他一臉“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繼續說道:
“您想啊,我要是心里一慌,魂力一亂,萬一把阿月姑娘的神魂給震散了……那可就真找不回來了。您說對吧?”
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
可,面對這樣的威脅,海神波塞冬,神界的一方主神,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存在,此刻,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凡人小子,用他此生最大的軟肋,拿捏得死死的。
他想動手,可他不敢。
他想咆哮,可他怕驚擾了那縷神魂。
他只能死死地盯著寧流。
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滔天的怒火,有無盡的渴望,有深深的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