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眉峰微挑,剛剛收斂起來的神威不自覺地又溢散出一絲。
他剛剛才立下神位誓言,對方轉頭就要求“幫忙”,這讓他本能地警惕起來。
“放心,不是什么為難的事,更不會違背您的誓言。”
寧流笑容溫和,人畜無害,“只是我個人的一點小愛好。”
“說來聽聽。”
波塞冬姑且聽之。
寧流清了清嗓子,神情變得有那么幾分……微妙。
“我這個人呢,沒什么太大的志向,就喜歡做點小生意,賺點小錢。”
他一本正經地說道,“比如說,搞搞拍賣會。”
“拍賣會?”
波塞冬愣住了,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為剛才情緒波動太大而出了問題。
拍賣會?
一個凡間的商業活動,和他一尊主神,和寧流剛剛提出的“幫忙”……
這幾者之間到底存在著何種神妙的聯系?
就連一旁還沒從世界觀崩塌中緩過神來的小舞和波賽西,也都是一臉茫然。
這個理由,怎么聽都覺得有點……樸實無華,甚至可以說是不著邊際。
“對,拍賣會。”
寧流肯定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所以,我想請海神大人幫個忙,看看您手上……有沒有什么神界的東西,可以拿出來給我拍賣?”
大殿之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波賽西的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她覺得自己的信仰正在經受前所未有的考驗。
對方在海神島上搞的海珍會后的拍賣也就算了,將神祇的物品,拿到凡間去拍賣?這是何等的褻瀆!
何等的……荒唐!
小舞則是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心已經完全壓過了震驚。
她很想知道,神用的東西,能賣多少錢?
波塞冬沉默了。
他看著寧流,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你要……本座的東西……去拍賣?”
他一字一頓地問,試圖理解這其中的邏輯。
“當然不只是您的。”
寧流擺了擺手。
“神界的什么東西都可以,神器、神丹、……哦,對了,如果是一些帶有其他神祇私人印記的物品,那就更好了!”
寧流的眼睛亮了起來,興致勃勃地補充道:
“比如說,某位神王喝過酒的杯子,某位女神不小心掉落的手帕,又或者……
“某兩位神祇之間不能說的秘密信物之類的。”
“您懂的,八卦嘛,永遠是最好賣的。”
波塞冬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這小子不是瘋了,他是壓根就沒把神祇當回事!
還神王喝過的杯子?女神掉的手帕?
這是在收集神界的破爛嗎?!
不,這分明是想把整個神界的臉面都按在地上摩擦!
波塞冬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感覺自己漫長神生中受到的沖擊,都沒有今天一天來得多。
寧流自然也察覺到了海神的情緒變化,但他只是笑而不語。
他當然不是真的為了“賺點小錢”。
為了系統嘛!
阿月的神魂,可不就只是一個開始!
他想要的,是更多!
如果能得到大量與其他神祇相關的物品,通過系統進行拍賣和返還……
神位傳承?
到時候,別說一個海神之位,就算是他寧流想親手冊封幾個神王,是不是也有可能啊?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從別人手中繼承什么,而是要將制定規則的權力,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神界?呵呵!
看著波塞冬變幻不定的臉色,寧流心中哂笑,面上卻依舊是一副誠懇商量的模樣。
波塞冬依舊沉默。
他活了太久,早已不是會被情緒輕易左右的毛頭小子。
而且,他冥冥之中察覺到,寧流提出這個看似荒唐的要求,背后必然有更深層次的圖謀。
只是他想不通,也懶得去想了。
“本座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波塞冬的聲音有些干澀,“你……舉個例子。”
他想看看,這小子的膽子到底能大到什么地步。
“例子?”
寧流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個讓波塞冬心里咯噔一下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位海神,然后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雞的狐貍。
“比如說……您當年,寫給月神阿月的那封情書?”
聞言,他的身體瞬間僵住,眼眸瞪得溜圓。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么!”
波塞冬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那張英武不凡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可疑的紅暈,神祇的威嚴蕩然無存。
小舞則是好奇地湊到寧流身邊,小聲地問道:“寧流哥哥,是不是每個神都會寫情書?”
寧流差點一個踉蹌,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小孩子別問那么多。”
他轉頭看向已經有些亂了方寸的波塞冬,笑意更濃:
“海神大人,您別激動嘛。我就是打個比方,打個比方而已。”
“你想想,一位主神,寫給另一位主神的情書!這里面蘊含著多么真摯、多么熾熱的情感!這要是拿去拍賣,絕對是天價!”
“無數懷春的少女,哦不,是無數對美好愛情抱有向往的人,都會為之瘋狂的!這可是一段神話的見證啊!”
波塞冬的嘴角瘋狂抽搐,他有心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畢竟,自己的那封情書.......
看著寧流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波塞冬心頭那股被冒犯的怒火,竟鬼使神差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到了極點的感覺。
他有多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自從阿月身隕,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灰色。神界的歲月,枯燥、乏味、如同一潭死水。
所有神祇都戴著威嚴的面具,說著冠冕堂皇的話,遵守著冰冷無情的規則。
可今天,一個凡人,一個在他眼中的小輩,卻用最離經叛道的方式,將這一潭死水攪得天翻地覆。
拍賣神祇的私人物品?
拍賣他的……情書?
這事兒要是傳到神界,那幫老家伙的臉色,一定會很精彩吧?
一想到那幾個在他求助時,只會用“天命”、“定數”來搪塞他的神王,到時候可能會氣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樣,波塞冬的心里,竟莫名地涌起了一絲……快意。
他突然覺得,這或許……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你這個小子……”波
塞冬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寧流,仿佛在看一個平等的合作者,而不是一個需要他俯視的凡人。
“神界的日子,確實是太平淡了,也太久了。需要一點……新的樂子。”
波塞冬做出了決定。
“好!這件事,本座應下了!”
他一揮手,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豪氣。
“待我回神界,給你張羅一番!到時候,東西會送到你手上。”
“成交!”寧流愉快地打了個響指。
“那么,傳承之事,就按部就班。本座也該離開了。”
波塞冬說著,深深地看了一眼小舞,眼神中多了一份認可和期許。
隨后,波塞冬的身影化作點點藍色的光芒,如同星塵般緩緩消散。
光芒散盡之前,一道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溫柔低語,回響開來。
他的手下意識地撫上胸口,那里,冰冷的水晶正散發著微弱而溫暖的靈魂波動。
“阿月,等我。”
“等我回了神界,為你重塑神體……這一次,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