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天旋地轉.
寧流只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急速旋轉的萬花筒,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扭曲的光影與混亂的色彩。
下一瞬,一股能將靈魂都凍僵的酷寒,裹挾著山崩海嘯般的巨力,狠狠拍在他的身上。
他悶哼一聲,護體魂力自行激發(fā),周身的空間微微一蕩,將那股足以撕裂鋼鐵的狂風稍稍排開。
站穩(wěn)身形,他立刻回頭。
水冰兒的身影緊隨其后,從虛空中跌出。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座晶瑩剔透的冰晶拱門“咔嚓”一聲,迸裂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紋,隨即轟然炸開,化作漫天冰屑,被呼嘯的暴風雪卷走,消失無蹤。
來路,斷了。
風雪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能見度不足三米,入目所及,盡是狂亂舞動的蒼白。
寧流沒有說話,只是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女子的身上。
水冰兒正低著頭,整理著被狂風吹亂的衣襟,清冷的側臉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模糊,耳根處卻有一抹不正常的紅暈,怎么也藏不住。
她確實是撒了個謊。
什么“一名”護道者,神祇的原話是“可邀請護道者協(xié)助”,根本沒有數量限制。
但她在那一刻,就是不想讓別人來。
無論是戰(zhàn)力滔天的唐晨,還是穩(wěn)重可靠的徐九石,她都不想。
這個機會是他給的,這份神祇的傳承也是他拿來的,那護道的人,憑什么不能是他?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瘋長的野草,再也按捺不住。
于是,她便借著神諭的名頭,耍了這么個小心機。
“走吧,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雪。”
寧流自然不知道此事,魂力運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兩人籠罩,隔絕了大部分刺骨的寒風。
兩人頂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這片天地的壓制力極強,魂力的運轉比在外界滯澀了至少三成,而且消耗速度快得驚人。
寧流甚至能感覺到,這里的空間結構異常穩(wěn)固,他的“空痕瞬斬”想要鎖定目標,需要耗費比平時多數倍的心神。
這地方,對空間系魂師很不友好。
反觀水冰兒,卻像是回到了自家的后花園。
雖然魂力同樣受到壓制,但四周濃郁到近乎實質的冰元素能量,卻源源不斷地涌入她的體內。
不僅補充著她的消耗,還在潛移默化地淬煉著她的武魂和身體。
此消彼長之下,她在這里能發(fā)揮出的戰(zhàn)力,恐怕不比尋常的魂斗羅差。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暴風雪毫無征兆地停歇了。
如同有一道無形的界線,將世界分割成了兩半。
一步之前,是昏天黑地的雪暴;一步之后,卻是死寂空曠的冰原。
兩人站在一處冰崖的邊緣,眼前的景象讓寧流都微微失神。
無邊無際的冰原在他們腳下鋪開,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天空是一種深邃的幽藍色,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一條條絢爛的、緩緩流淌的極光,如同神靈的綬帶,為這片死寂的世界帶來唯一的光彩。
遠處,一座座冰川巨峰如利劍般刺破天穹,山體反射著極光,呈現出夢幻般的藍紫色。
更深的地方,隱約可見一片由無數巨大冰柱構成的“森林”,每一根冰柱都高達數百米,宛如神話中巨人的長矛。
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只有冰層深處偶爾傳來的、悠遠綿長的開裂聲,像是這片冰原沉睡時的呼吸。
“好濃郁的冰元素?!?/p>
寧流感受著空氣中那純粹的能量,眉頭卻微微皺起。
如此得天獨厚的環(huán)境,孕育出的魂獸,會是何等的恐怖?
他的靈明之眼悄然運轉,精神力如水銀瀉地般向著四周蔓延開來。
很快,他便有所發(fā)現。
在這片冰原的深處,在那些厚達千米的冰層之下,蟄伏著一道道強大而冰冷的生命氣息。
它們就像是深海中的巨獸,安靜地潛伏著,與這片冰原融為一體,但那股內斂的、屬于頂尖獵食者的兇煞之氣,卻怎么也掩蓋不住。
其中幾道氣息,其強度,甚至讓他都感到了一陣心悸。
“萬年魂獸遍地走,十萬年的大家伙,恐怕也不在少數。”
寧流心中做出了判斷。
就在這時,水冰兒忽然抬起了手,指向冰原的最深處,那片巨大的冰柱森林所在的方向。
“宗主,我感覺到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奇異的韻律,眉心的六角雪花印記,正散發(fā)著微弱而有節(jié)奏的光芒,“‘永冬之心’,就在那里?!?/p>
那是一種源自神祇傳承的指引,如同血脈中的召喚,清晰而明確。
寧流順著她指引的方向望去。
極光之下,那片冰柱森林靜靜地矗立著,像是一座沉默的、通往世界盡頭的墓碑群。
那里,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恐怕也是這片永寂冰原,最危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