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那近乎失態的追問，在空間內回響。
帝天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可是神界主神！他知道了神蓮的存在，會不會立刻翻臉，出手搶奪？
雖然主上已經吸收了，但誰知道神祇有什么詭異的手段。
古月娜銀色的眼眸也微微瞇起，體內的神力暗自流轉。
她雖然初步復蘇，但遠未到巔峰，面對一位手持超神器的老牌主神，她沒有必勝的把握。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寧流，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看著海神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反而一攤手，臉上露出了幾分莫名其妙的神色。
“成品？什么成品？”
他一臉無辜地反問：
“海神前輩，您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
“……”
海神蔚藍色的投影猛地一窒，差點沒當場潰散。
聽不懂？
你小子擱這兒跟我裝傻？
帝天那顆巨大的龍首也僵住了。
不是，那可是神。
這種時候，你跟他裝什么糊涂啊！
寧流卻沒理會他們的反應，反而皺起了眉頭，一副
“你這人怎么不識好歹”的表情，對著海神抱怨起來。
“前輩，您是不是搞錯重點了？”
“你老婆活了沒？”
海神的投影再次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寧流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連珠炮似的說道：
“要是已經活了，您老人家就別在這兒瞎操心了。神界那些破事兒，哪有老婆孩子熱炕頭重要？”
“趕緊的，把神位傳給小舞，你也好早日解脫，回歸家庭，享受天倫之樂嘛！”
“……”
這一番話，如同一連串天雷，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給劈傻了。
帝天的下巴差點脫臼。
他聽到了什么？
這小子……在教一位神界主神做事？
還在催他趕緊傳位退休，回家帶孩子？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簡直是離經叛道，聞所未聞！
他活了多少萬年，就沒見過這么跟神祇說話的凡人！
小舞也懵了，她抱著三叉戟，小臉通紅，一會兒看看寧流，一會兒看看半空中那道沉默的藍色身影，一時間手足無措。
古月娜那張萬年冰封的絕美臉龐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錯愕。
她設想過寧流會如何與海神周旋，是利益交換，還是唇槍舌劍，卻唯獨沒料到，他會用這種近乎于市井無賴的方式，去堵一位神的嘴。
偏偏，這種方式……效果好得出奇。
海神的投影在半空中明滅不定，沉默了許久。
他能說什么？
反駁寧流？
可他說的是事實。
自己的愛人，的確是靠著這個小子匪夷所夷的手段才有了復蘇的希望。
發怒？
對一個于自己有大恩，并且還是自己傳承者至關重要的人發怒？
他拉不下這個臉。
最關鍵的是，寧流的話雖然糙，但理不糙。
他現在最關心的，確實是愛人的情況和傳承的交接。
至于古月娜的復蘇，七彩蘊神蓮的來歷……
這些事固然驚天動地，但與他自身相比，似乎又沒那么重要了。
良久，一聲充滿了無奈與泄氣的輕笑，從那蔚藍色的投影中傳出。
“嘿嘿……”
海神笑了，笑聲里滿是復雜的情緒。
“快了，就快了。”
他看了一眼寧流，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怪物，一個行走的麻煩集合體。
“你小子，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我本來讓小舞繼承神位，就已經是鉆了神界規則的空子，如今又被你攪合進來，跟龍族扯上關系……”
“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決斷：
“你說得對，此地不宜久留，我確實得趕緊溜了。”
這話說得，好像再待下去，就要被寧流拉下水，綁上賊船一樣。
帝天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就……完了？
一場足以引發神界震動的驚天危機，就被這小子三言兩語給說沒了？
寧流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前輩英明！”
眼看海神的投影已經變得愈發虛幻，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寧流眼珠一轉，連忙開口。
“哎，前輩且慢！”
“嗯？”
海神那即將消散的身影頓住，投來詢問的目光。
寧流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笑容。
“您看，來都來了，也不能讓您白跑一趟不是？”
“我幫您解決了愛人的大問題，您幫我們遮掩了氣息，這叫禮尚往來。”
“為了加深我們之間牢不可破的友誼，您是不是……再給幾件神界的小東西，當個添頭？”
“……”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帝天那雙巨大的龍瞳，此刻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感覺自己的龍腦已經徹底無法處理眼前的信息了。
你管神界的東西叫“小東西”？
管敲竹杠叫“加深友誼”？
這個人類的臉皮，到底是什么材質做的？
是星辰隕鐵嗎？！
古月娜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對這個人類的認知，似乎需要一次徹底的刷新。
半空中，海神那本就虛幻的投影，像是信號不良一樣，瘋狂閃爍起來。
他顯然是被寧流這突如其來的要求給干蒙了。
過了足足三秒，一道聲音才從投影中擠了出來。
“你……想要什么？”
“隨便！”
寧流大手一揮，十分慷慨地說道，
“您看著給就行，什么神器碎片啊，某某神的珍惜小物件啊，我不挑的！多多益善！”
“而且上次，你不是給過了三件嗎？”
“按那個標準來，就成。”
海神的投影不閃了。
他靜靜地懸浮在那里，似乎在思考。
寧流說的上次那三件，他自然知道是什么。
那樣的小東西，卻是有不少。
給吧給吧。
“好！”
“我……回去給你準備！”
話音未落，那道蔚藍色的投影“唰”的一下，便化作漫天光點，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同消失的，還有小舞懷中那柄三叉戟上璀璨的光芒。
它重新恢復了古樸厚重的模樣，靜靜地躺在小舞臂彎里。
整個獨立空間，徹底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被藍色水幕包裹的晶壁，以及……三個面面相覷的“人”。
“就……這么走了？”
帝天喃喃自語，巨大的龍首緩緩轉向寧流，眼神中充滿了震撼。
不是，這都啥跟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