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人……”
薛玉良斟酌了片刻，沉思了一會，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考慮什么，方才正色回答。
“請說。”
龐大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這不是端茶送客，不過是想要掩飾內(nèi)心的緊張，下意識地做出的動作。
“龐大人，我現(xiàn)在說什么其實(shí)都是虛言，講真的，我能成為九公主的門下行走，是一個九公主的供奉推薦，這位供奉現(xiàn)在就在外面，他是寧中奇真人，一元境的大法師，小女的師父……”
“我也不知道九公主為何同意下官成為其門下行走，我都不知道前往仙臺縣，能為九公主做什么，若是寸功未立，就敢打包票說可以推薦龐大人成為九公主門下，那豈不是撒謊么？”
薛玉良望著龐大春，表情有些真摯。
他說的的確也是實(shí)話，沒有半點(diǎn)虛言。
在他看來，自己的情況，現(xiàn)在龐大春或許不知道，不過，過段時間也一定能了解，所以，沒有必要撒謊。
“你說得對，不過……”
龐大春沉吟片刻，繼續(xù)說道。
“薛大人，你要知道，九公主的門下行走從來就沒低于五品之下的官員，低于五品的，不是門下，只是走狗鷹犬，九公主能夠收你為門下，不僅僅是閣下小女師父推薦的原因吧？”
“一定有著其他理由！”
龐大春收起笑容，凝視著薛玉良。
“可能是我運(yùn)氣比較好吧？”
薛玉良笑了笑。
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這件事遲早也會傳開，六皇子的真仙觀都因?yàn)檫@個原因來刺殺自己這個正七品的縣令，那么，像龐大春這樣的人多半也會查到。
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一點(diǎn)。
“運(yùn)氣？”
龐大春皺了皺眉。
“是的，就是運(yùn)氣，這事說來話長，總之，在今年年初，下官還是赤水縣的一個沒有編制的吏員，后來，通過一番運(yùn)作，進(jìn)入赤水道院進(jìn)修，僥幸成為了武者，獲得了吏員編制……”
薛玉良笑著說道。
“吏員？”
這一下，龐大春是真的大吃一驚。
他真的沒想到薛玉良在年初的時候還是吏員，也就是說，在這幾個月的時間，他就已經(jīng)跨過了官員和吏員之間的天塹，得以成為了官員，且一路青云直上，竟然成為了正七品的縣令。
吏員到正七品，不說官吏之分，只是說官員的位格，就升了六個官階。
“怎么可能，薛大人，笑話了！”
龐大春不信，笑著擺擺手。
“千真萬確！”
薛玉良正色說道。
“江州距離浙州雖然有著數(shù)萬里，符陣傳訊卻也很快，龐大人要想了解的話，完全可以通過一些渠道獲得這些信息，下官沒有必要撒謊欺騙大人！”
“所以說，下官氣運(yùn)很強(qiáng)，然后被九公主看上了，聽說，九公主在仙臺縣的試煉有些不順，遇到了挫折？或許便是因此收了下官為門下，借下官的氣運(yùn)吧……”
薛玉良苦笑了一聲。
“這樣啊！”
龐大春沉吟片刻。
“九公主在仙臺縣的試煉，本官倒是不知道有沒有遇到挫折，不過，倒也沒成功，聽說在年底還是不能完成的話，試煉就算是失敗了，而年底距離現(xiàn)在也就三四個月的光景了！”
“不過，借運(yùn)這件事……”
龐大春笑了笑。
“薛大人洪福齊天，一定能夠幫助九公主達(dá)成所愿，總之，若是真的有機(jī)會，還請薛大人在九公主面前給本官美言幾句，至于，仙臺縣的事情，不管是什么麻煩，本官都會為薛大人兜底！”
“薛大人，你覺得這樣如何？”
龐大春仍然笑著，望著薛玉良，眼神帶著期待。
“龐大人所言甚是，下官敢不從命！”
薛玉良笑著答道。
難不成還拒絕么？
對薛玉良來說，答應(yīng)和龐大春的交易又不會掉一層皮，口頭承諾雖然也是承諾，卻要看龐大春到時候能為自己做什么，一句話，語言這玩意可以隨意。
最終，行動才會決定一切。
“陪薛大人前往仙臺縣上任的吏房主事是本官的心腹，他以前也在仙臺縣任職，當(dāng)過主簿，其家族是仙臺縣的大族，之后，他會留在仙臺縣協(xié)助薛大人，政務(wù)上面的事情，你都可以交托給他……”
“一句話，不會讓薛大人有任何麻煩！”
龐大春如此說道。
“多謝大人！”
薛玉良站起身，拱手答謝。
“不客氣！”
龐大春也沒有端著，站起身。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砹四_步聲，羅長財帶著一個穿著從七品官袍的官員走了進(jìn)來，對方三十來歲的樣子，看上去年齡比薛玉良稍大一些，留著漂亮的胡須。
“這就是郡守府的吏房主事，房子安大人，這位是即將上任仙臺縣的薛玉良薛大人……”
龐大春為兩人做了介紹。
像這種前往地方上任的都要到郡守府來，除了蓋章獲得上任文書之外，郡守府也要派人下去交接，雖然，大齊帝國不存在像藍(lán)星古代那樣的假冒官員上任的情況，卻也有一定程序。
就拿藍(lán)星現(xiàn)代來說，官員下地方任職，組織部的也會陪同。
他們其實(shí)是一回事，只不過，一般說來，根據(jù)這個官員的地位和背景關(guān)系，所陪同的人也不同。
有時候，組織部只會派遣普通的干部下去，了不起是一個科長。
有時候則不然，副部長同行，甚至部長會親自帶著人下去，就像薛玉良現(xiàn)在這樣，就是東海郡的組織部長親自帶他下去，并且，這個部長還會在下面停留一會，協(xié)助他處理事務(wù)。
當(dāng)然，大齊帝國郡守府的吏房主事權(quán)力和藍(lán)星的組織部長差不多，不過，官位要差很多。
他的官階竟然不如薛玉良這個縣令。
這是因?yàn)閮蓚€體系不一樣所造成的。
之后，薛玉良謝絕了龐大春晚上設(shè)宴招待的邀請，什么是真心的什么是場面話，他還是分得清楚的，畢竟，也是衙門的積年老吏，這種察言觀色的基本手段還是門清。
沒眼力見的人，在衙門干活可混不開。
之后，羅長財和房子安代表龐大春把薛玉良送出了門，一直送出了中庭，薛玉良和房子安約好了明天出發(fā)的時間，房子安是仙臺縣的人，這一次也算是順便回家探親。
來到門房，潮音閣的小廝笑著迎了上來。
“大人，事情可辦好了？”
他一邊躬身行禮，一邊問道。
“辦好了，多虧小哥幫忙……”
薛玉良笑著說道。
“哪里的話……”
“小的什么都沒有做，還是大人厲害，洪福齊天，所以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p>
對方點(diǎn)頭哈腰地笑道。
之后，出了門，上了符車。
“大人，要不要在城里逛逛？”
小廝駕駛著符車，對薛玉良說道。
“不用了，回去吧……”
薛玉良說道。
寧散人一直坐在符車上，沒有下去，因?yàn)橛型馊嗽冢瑑扇司蜎]有說話。
其實(shí)，也不是不能交流，可以神念傳音。
不過，在寧散人這里，薛玉良不過是一個開竅境的大武師，還是才開竅境不久，并非先天武者，不是先天，神念也就不能外放，自然無法神念傳音。
所以，哪怕他可以神念傳音，然而，薛玉良無法回應(yīng)，也就沒有必要傳音說話。
就算好奇，也只能忍著。
回到了潮音閣，他們回到了小院之后方才交流。
薛玉良把自己和龐大春的交流給寧散人說了一遍，畢竟，他和寧散人天然就是盟友，寧散人是九公主的供奉，跟隨九公主有一段時間，他應(yīng)該知道九公主的喜好。
“呵呵……”
聽薛玉良說完，寧散人笑了笑。
“口頭答應(yīng)可以的，不過，向九公主推薦這個龐大春就沒有必要了，一個六十幾歲的老頭，現(xiàn)在也才是正五品，不可能獲得九公主的青睞，而且，你何德何能，能夠推薦人？”
寧散人看著薛玉良，眼神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
“真人，這話怎么說？”
薛玉良不解地問道。
“像九公主這樣，來東海郡試煉，要想完成試煉，自然是人多力量大，尤其是像龐大春這樣在東海郡超過了幾十年的官員，為何拒之門外？”
“哎！”
寧散人嘆了口氣。
“薛大人，誰說的，人多力量大？試煉靠眾人幫忙就能完成的？根本就不可能！”
“人越多，其實(shí)越糟糕！”
“一路趕路，直到現(xiàn)在才有時間好好說話，有些話，我也就在這里直說了！”
“當(dāng)初，并非我出面推薦你成為九公主的門下行走的！”
寧散人捋了捋胡須，正色說道。
嗯？
這句話的確讓薛玉良感到意外，在他看來，寧散人想要收自己的女兒為徒，為了讓自己同意，才推薦自己成為九公主的門下行走，還特意把自己氣運(yùn)比較強(qiáng)這一點(diǎn)當(dāng)做了理由。
怎么，不是這回事？
“這件事，我的確有私心，想要把令女收為徒弟，繼承天一宗的衣缽，所以，才說若是答應(yīng)我的話，本真人會推薦你成為九公主的門下行走，其實(shí)……”
“九公主通過符陣傳信給本真人，讓本真人把你找到，然后運(yùn)作一番調(diào)到仙臺縣，沒想到，你是我徒弟的父親，于是，我順?biāo)浦鄯讲胚@樣說……”
寧散人苦笑了一聲。
那個表情有點(diǎn)像攤牌了，你又能把我怎樣？
“是這樣啊！”
“九公主是從哪兒知道我的？”
“畢竟，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
薛玉良問道。
他內(nèi)心有些凝重。
如果寧散人說的是真的，也就是說，自己是被九公主盯上了，對方這樣做，難道真的是因?yàn)樽约汉楦｝R天，其中，有沒有別的什么原因呢？
難不成，她看穿了自己的跟腳？
“原本，九公主就要前來赤水縣的，之所以選擇了仙臺縣而不是赤水縣，全都是因?yàn)榫殴髂軌蝰雎牭教斓赖穆曇簦@是她的本命天賦……”
“她出生不久便有幻聽，能夠和某個人交流，這個人存在于天地之間，是天道的具現(xiàn)，這個秘密所知道的人其實(shí)不多，現(xiàn)在，我告訴了你！”
“因?yàn)椋酉聛恚殴饕矔嬖V你的，她需要你做的事情需要你知道這一點(diǎn)！”
寧散人表情凝重地說道。
他這樣一說，薛玉良心情就更沉重了。
好吧，他也越來越糊涂！
既然，九公主能夠聽到天道的聲音，可以得到正確的指引，當(dāng)初為何放棄了赤水縣的道門靈山，而選擇了仙臺縣，到了仙臺縣之后試煉又難以完成，卻又聽到了天道的聲音，來找自己成為她的門下行走。
這也太矛盾了啊！
不合邏輯！
這個所謂的天道難道是一個劣質(zhì)品？
“既然這是九公主的秘密，你為何知道？”
薛玉良望著寧散人，開門見山問道。
是啊，寧散人只不過是一個一元境的大法師，是散人，并非九公主的嫡系，他怎么知道這個秘密？
如果真的很少人知道的話，這些人中間也不該有他寧散人啊！
“你知道的，我出身天一門，那你知道我天一門的由來么？”
寧散人望著薛玉良，表情冷厲。
“我天一門雖然不走氣運(yùn)修行，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的宗門，其實(shí)，宗門傳承已經(jīng)有萬年之久，大齊帝國建立的時候就成立了，而且和皇家一直有著聯(lián)系……”
“這也是天一門一直存在不曾消失的原因！”
“何為天一？”
寧散人問道。
薛玉良搖搖頭。
“所謂天一，就是與天合一，我們這個宗門也是天道化身，每次前往宗門靈山，都會聽到天道的聲音，天道會告訴我們一些秘密，匯讓我們?nèi)プ鍪裁础?/p>
“就算收徒弟，也需得聽從天道指引！”
“這樣是我來到赤水縣，尋找到薛小婉的原因，是天道指引我來到這里……”
“同樣，也是天道指引我成為了九公主的供奉，她一定是天道指定的護(hù)國者，就算不能成為皇帝，也一定是十二尊陽神之一，所以，我們天一門要追隨于她……”
“而你……”
寧散人望著薛玉良。
“你只是天道指引出現(xiàn)在九公主面前的棋子，你成為我徒弟的父親，也是天道的安排……”
“所以，你要遵守命運(yùn)！”
“認(rèn)真完成你的任務(wù)，不要另生枝節(jié)！”
寧散人盯著薛玉良，眼神有著狂熱，卻有格外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