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師兄?!?/p>
張靈玉的聲音沉靜如古井,但周身氣勢卻陡然一變!
先前那璀璨堂皇、凜然不可侵犯的金光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晦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之炁,自他體內無聲涌出!
這黑炁并不擴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緊貼著他月白的道袍流淌、蜿蜒,所過之處,連空氣似乎都變得污濁、沉重,光線扭曲,溫度驟降。
陰五雷,水臟雷!
龍虎山秘傳雷法之陰極端顯化,至陰至濁,專破護身正法,蝕骨銷魂!
張靈玉清冷的眼眸中,原本內斂的金光徹底被一片深邃的漆黑取代,不見雷霆暴烈,唯有森然寒意。
這是他自掌握陰五雷以來,第一次在實戰中,在師兄面前,真正放開了心結,不再有絲毫遮掩與猶豫,全力施展!
“這……這是什么?!”
對面,剛從張一缺那詭異一擊中勉強穩住心神的枯瘦老者,此刻瞳孔驟縮,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仿佛要將他靈魂都凍僵、污穢的陰寒之炁,一股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懼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
這絕非中原道家堂堂正正的雷法!
這是魔道?!
他身邊的泰國異人們也齊齊變色,那漆黑之炁帶來的不適感甚至超過了先前的金光咒,讓他們修持的、大多偏向陰邪詭異的功法都產生了強烈的排斥與預警!
但張靈玉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抬起了被漆黑水臟雷覆蓋的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前方那十幾名驚疑不定的泰國異人,輕輕一握。
“北境蒼潭?!?/p>
淡漠的四個字,如同死神的低語。
剎那間,以張靈玉腳下為中心,深邃粘稠的漆黑雷液如同噴發的石油井,又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轟然爆發,向著四面八方奔涌席卷!
沒有電閃雷鳴,只有無聲的吞噬與蔓延。
那漆黑雷液所過之處,柏油路面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冒出腥臭黑煙;路邊的荒草瞬間枯敗凋零,化為飛灰;甚至連空氣都仿佛被染黑,變得滯重無比!
“快退!”
“躲開那黑水!”
驚恐的呼喊在泰國異人中炸開。
有人試圖縱躍躲避,卻駭然發現身體變得沉重遲緩,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有人催動護身邪術,斑斕的炁罩剛剛升起,便被涌來的漆黑雷液沾染,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迅速黯淡、破碎!
更有修煉毒蠱之術的異人,釋放出肉眼難見的蠱蟲陰炁,企圖以毒攻毒,然而那些陰毒之物一接觸水臟雷,竟如同雪花落入沸油,瞬間被消融同化,反而壯大了黑雷的聲勢!
“啊啊??!”
“我的腿!被纏住了!”
“救……”
慘叫聲、哀嚎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兇厲。
漆黑的水臟雷如同擁有生命的貪婪巨獸,纏繞上他們的身體,陰寒刺骨的雷霆之力無視護體炁勁,直接侵入經脈、骨髓,瘋狂吞噬著他們的生機與炁息!
腐蝕!麻痹!汲?。?/p>
陰五雷的特性被張靈玉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些原本兇悍的泰國異人,在這至陰至濁的雷潭之中,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蟲,掙扎迅速無力,氣息以驚人的速度萎靡下去。
不過幾個呼吸間,除了那枯瘦老者和兩三個實力最強、見機最快、勉強掙脫出雷潭范圍的異人外,其余十余人盡數癱軟在黑濁的雷液中,或昏迷不醒,或痛苦抽搐,徹底失去了戰斗力。
全場死寂!
僥幸逃脫的幾人臉色煞白,望著那一片緩緩蠕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漆黑雷潭,以及雷潭中心那道白衣飄搖、卻仿佛冥府使者般的身影,肝膽俱裂!
他們賴以逞兇的陰毒術法,在這至陰至濁的黑雷面前,簡直如同兒戲!
張靈玉立于北境蒼潭中央,周身黑炁繚繞,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眼神愈發幽深。
他緩緩抬頭,目光鎖定了那為首的枯瘦老者。
老者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先被張一缺的【乾坤織界】詭異反噬,又親眼目睹手下被這恐怖黑雷瞬間擊潰,心神早已失守,握著骨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龍虎山怎會有如此……如此邪門的雷法?!”
老者聲音嘶啞,充滿了驚懼與不解。
張靈玉沒有回答。
對于將陰五雷視為自身污點與心魔的他而言,邪門二字格外刺耳。
但他此刻心緒,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平靜。
師兄說得對,力量無分正邪,唯在用者之心。
此等魍魎之輩,也配評判天師府雷法?
他并指如劍,指尖漆黑雷光跳躍,不再是大范圍覆蓋的北境蒼潭,而是凝聚到極致的一點寒芒。
“雷法·游蚓?!?/p>
低語聲中,一道纖細如發絲、卻凝練到極致的漆黑雷絲,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這雷絲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蜿蜒扭曲,如同一條活著的黑色蚯蚓,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寒與死寂,牢牢鎖定枯瘦老者氣機,避無可避!
老者亡魂大冒,怪叫一聲,將手中骨杖橫在胸前,咬破舌尖,連噴三口精血,試圖催動秘法抵擋。
那骨杖上的動物頭骨血光大盛,浮現出一個猙獰的鬼影,張開大口欲要吞噬雷絲。
然而,游蚓雷絲與鬼影接觸的瞬間,沒有劇烈的碰撞,沒有能量的爆炸。
那猙獰鬼影如同遇到了天敵克星,發出一聲無聲的凄厲尖嘯,血光迅速黯淡、消散!
漆黑雷絲則如同附骨之疽,順著骨杖蔓延而上,所過之處,那不知何種生靈頭骨制成的法器發出“咔嚓”脆響,布滿裂紋,靈光盡失!
“不!!”
老者凄厲慘叫,想要撒手卻已來不及。
雷絲瞬間沒入他持杖的右手。
只見他整條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干枯,仿佛所有水分和生機都在瞬間被抽干、腐蝕,皮膚龜裂,露出下面漆黑的、冒著焦臭煙氣的骨頭!
這恐怖的侵蝕還在向著肩頭蔓延!
老者倒也狠厲,左手如刀,猛地斬落!
“噗嗤!”
整條枯萎的右臂齊肩而斷,掉落在地,瞬間被殘留的陰雷化為齏粉。
老者慘叫著踉蹌后退,臉色灰敗如死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看向張靈玉的眼神已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張靈玉漠然地看著他,指尖黑芒吞吐,似乎下一刻就要取其性命。
就在這時,一直作壁上觀的張一缺,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他的目光,越過慘敗的老者和狼藉的戰場,落在了那根布滿裂紋、靈光盡失的骨杖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骨杖頂端那顆動物頭骨深處,一抹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奇異波動上。
那波動,帶著一絲古老、晦澀,與周遭南洋邪術迥異,卻隱隱與他之前感應到的、伊麗莎白情報中提及的暹羅古佛塔氣息,有微妙共鳴!
“靈玉,留他一命。”
張一缺的聲音不大,卻讓場中氣氛陡然一變。
張靈玉指尖即將再次射出的游蚓雷絲,瞬間消散。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師兄。
張一缺踱步上前,走到那癱倒在地、斷臂處血流如注、已是出氣多進氣少的老者面前,蹲下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根報廢的骨杖。
“有意思……”
他伸出手指,無視骨杖上殘留的陰穢氣息和裂紋,輕輕點在那顆頭骨眉心。
一絲極其隱晦的【乾坤織界】之力滲入。
頭骨深處,那縷微弱波動仿佛被激活,輕微震顫了一下,傳遞出一段破碎、雜亂、充滿怨念與古老祭祀畫面的信息碎片。
張一缺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來,不用我們慢慢找了?!?/p>
他站起身,踢了踢癱軟如泥的老者,用生硬的泰語問道:“喂,老東西,這根骨頭,從哪弄來的?”
老者早已被恐懼和劇痛折磨得神志模糊,斷斷續續地吐出了幾個含糊的音節:“……古……古塔……祭……祭品……”
張一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滿意地點點頭。
他瞥了一眼滿地狼藉和失去戰斗力的泰國異人,對張靈玉隨意道:“處理干凈,別留痕跡。咱們的‘導游’,看來有著落了?!?/p>
說完,他不再理會瑟瑟發抖的司機和奄奄一息的老者,轉身朝著轎車走去,仿佛剛才那場短暫而殘酷的交鋒,真的只是一場熱身。
張靈玉看著師兄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陰五雷之炁,沉默片刻,抬手,漆黑雷光化為細密電網,掃過戰場,將那些昏迷的異人身上可能追蹤的印記、以及戰斗殘留的邪炁盡數抹除、吞噬。
月白道袍依舊纖塵不染,只是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多了一絲此前未有的幽邃與釋然。
陰五雷,亦可蕩妖除魔。
他收懾雷炁,提著泰國異人緊隨張一缺而去。
熱帶午后的陽光依舊毒辣,照在焦黑破碎的路面和一地狼藉上。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焦臭和血腥,但很快,便被潮濕的風吹散。
只有那面詭異的土墻和少數戰斗痕跡,訴說著這里曾發生過一場短暫卻不對等的碾壓。
而真正的探尋,或許才隨著那根破碎骨杖指引的方向,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