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蘇命的拳頭結(jié)結(jié)實實砸中了青袍道人的臉。
這一下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你，是實體？”蘇命有些詫異，隨后不解：“你為什么不躲開？”
“這一拳，是我們欠你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沉淀了漫長歲月的歉疚。
那歉疚如此沉重，仿佛能壓垮星辰。
【御獸】抬手，用袖口輕輕擦去鼻血。
他的目光越過蘇命的眼睛，仿佛穿透了血肉，穿透了識海的屏障，看到了在那片意識深處、抱膝而坐的孤獨身影。
那是另一個蘇命。
或者說，是蘇命缺失的那一部分。
“三百五十年的孤獨，這滋味……”
【御獸】搖了搖頭，愧疚道：“不好受。”
“本來應(yīng)該是我們?nèi)齻€來承受這份孤獨的，可到最后我們?nèi)齻€若是不死，傳火計劃瞞不過‘深空’。”
【御獸】的聲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訴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劍仙】那瘋子寧愿以身化劍，也不想獨自一人活在黑暗里。”
“【萬法】更徹底，為了不留后患，引爆了自身本源，將深空底蘊直接清空。”
蘇命緘默片刻，道：“他未必聽得到。”
他已經(jīng)漸漸理解了【自己】的存在。
那不是另一個靈魂，不是分裂的人格，而是一份記憶。
一份記錄了三百五十年前所發(fā)生一切的，過于龐大和沉重的記憶。
這份記憶在黑暗的識海深處獨自運轉(zhuǎn)，獨自思考，獨自……承受。
有記憶，就會有思維。
【蘇命】雖然只是一段很長很長的記憶。
但他也會通過記憶中的自己來去思考萬事萬物。
他會回憶曾經(jīng)擁有的一切，會計算失去的代價，會在無盡的黑暗中反復(fù)咀嚼那些溫暖的片段，直到那些片段也變得冰冷。
“不，這句話是對你們兩個說的。”
【御獸】低聲道，他的聲音在石室中產(chǎn)生奇異的共鳴，仿佛同時在對兩個蘇命說話：
“你們兩個終究會歸為一體，那三百五十年的孤獨，你也會再經(jīng)歷一遍。”
“如果你熬不住，那一切……”
“我會死？”蘇命直截了當?shù)貑枴?/p>
沒有回避，沒有委婉。
直面死亡，這本就是武者該有的覺悟。
玉碎劍意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yīng)主人的問題。
若真到那一刻，劍意會先一步碎裂，帶著他的意志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
【御獸】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神情復(fù)雜：
“大概不會，可你的意識會崩塌，到時候就會成為一個瘋子，和死了沒什么區(qū)別。”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最終選擇了最殘酷的說法：
“不，比你死了還難受。”
“你的親人，你的愛人，他們每天看著你瘋瘋癲癲，這是拿刀在他們的心上不斷割著。”
“一遍，又一遍。”
“我*！”
蘇命拳頭又舉了起來。
可看著沒有絲毫躲閃和反抗意思的【御獸】，他又無力的放了下去。
“我也這么希望，這樣我們的家園就不會破滅，我說不定還能變成q彈的肉丸。”
這突如其來的黑色幽默讓蘇命愣住了。
“這黑色幽默你從哪學(xué)的？”
“【劍仙】那家伙喜歡玩，時間久了多少就會了點，如果你見到他，肯定更想動手。”
【御獸】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像是夜空中一閃而過的流星，照亮了漫長黑暗中的一瞬。
蘇命沉默低下頭。
一個個畫面在眼前閃過，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
小熊圍裙、人機臉、懶惰鬼、賢妻良母……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和親人們見面，說心里話了。
不是蘇命涼薄無情，而是他心里裝著的事情太多，蘇命不想讓這些事情影響到自己親近的人們。
所以他選擇了獨自承擔。
可如果有一天，他連承擔的資格都失去……
“我什么時候需要經(jīng)歷？”蘇命問。
【御獸】回答道：“在‘深空’覺得無法除掉你的時候。”
“你體內(nèi)的‘記憶’能幫你承擔深空的同化與污染，所以你可以放開手腳去干。
某種意義上，現(xiàn)在的你是開著凈化的，至少對深空的常規(guī)手段而言。”
“可如果你們?nèi)诤希枰惺堋⒌钟@份污染同化的就變成了你自己。所以到那時候，‘深空’會主動推動你們?nèi)诤希驗槟鞘亲钣行⑺滥愕姆椒ā！?/p>
“不過不用擔心，【劍仙】、【萬法】都在‘深空’之中留下了不少手段，最起碼那是個小嘍嘍對你而言不是什么大麻煩。”
蘇命點了點頭：“我沒什么需要問的了。”
“好，那這次的揭秘會談就到這吧，臨別之前，送你一份禮物。”
【御獸】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三道熾白色的光彩從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三根有生命的絲線，在虛空中徐徐飄動。
那絲線極細，卻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僅僅是看著它們，蘇命就感覺到自己的劍意在共鳴，在震顫，那是一種遇到更高層次存在時的本能反應(yīng)。
“這是【劍仙】給你準備的，他那人我說實話了，不行，準備的禮物也一點新意都沒有。”
看著搖頭吐槽的青袍道人，以及他手中的三根絲線。
蘇命很是淡然：“救命毫毛？我不需要。”
“如今的天地，能傷到我的人很少。”
這不是自負，而是事實。
經(jīng)歷了這么多戰(zhàn)斗，蘇命已經(jīng)站在了這個世界的巔峰。
能讓他陷入絕境的，只有深空那個層次的存在。
而面對深空，三根“救命毫毛”又能做什么呢？
“哎，真不要？”
【御獸】作勢要收回手，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在逗弄小孩子：
“好吧，這三道本源劍氣也的確沒什么含金量，一道也就只能重創(chuàng)九階，兩道才能殺一個，太弱……嗯？”
收回的手被緊緊攥住，蘇命已經(jīng)近在咫尺。
“請務(wù)必將它們交給我，這是前輩們的傳承！”
蘇命的語氣急促而誠懇，握住【御獸】手腕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九階？
一道劍氣重創(chuàng)九階？兩道殺一個？
這樣的寶貝怎么不要？
開什么玩笑！
【御獸】沒有掙脫蘇命的手，只是輕輕一抖腕。
三道熾白絲線便如游魚般脫離掌心，化作流光飛入蘇命體內(nèi)。
蘇命只覺得眉心、胸口、丹田三處微微一涼。
隨即三道鋒銳卻溫順的氣息便盤踞在那里，與他的劍意產(chǎn)生了奇妙的共鳴。
只要心念一動，就能喚出這三道劍氣。
而它們的威力……
蘇命只是略微感知，就感到頭皮發(fā)麻。
“你這家伙，倒是與我有幾分相似。”
【御獸】抽回手，背到身后，臉上帶著促狹的笑。
“行了，走吧，我也要休眠了。維持這種狀態(tài)，消耗可不小。”
話音落下片刻，蘇命依然站在原地。
他沒有離開，反而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御獸】。
那眼神中有期待，有算計，還有一點點……無賴？
【御獸】皺起眉，“干嘛？”
蘇命歪頭，露出一個無辜到極點的笑容：
“前輩、飯飯、餓餓。”
“前輩您這么厲害，我們所有人的職業(yè)都是您發(fā)放的，您豈會不留后手？”
蘇命眨眨眼，那模樣像極了討要糖果的孩子。
【御獸】愣住了。
他活了這么多年，見過無數(shù)人。
有敬畏他的，有崇拜他的，有畏懼他的，也有像蘇命這樣敢揍他的。
但像這樣揍完他還要伸手討要好處的……
‘好小子，有事前輩，沒事靠嫩楊……’
可罵歸罵，【御獸】眼中卻滿是笑意。
這才是他熟悉的，屬于人的鮮活。
他無奈地搖搖頭，伸手在虛空中一抓。
一個拳頭大小，散發(fā)著柔和白光的光團出現(xiàn)在他掌心。
那光團中仿佛有無數(shù)符文流轉(zhuǎn)，有規(guī)則線條交織，散發(fā)出一種與天地共鳴的氣息。
“給給給，這是我在職業(yè)系統(tǒng)中留下的后門，也能直接借用一部分天地之力。”
【御獸】將光團遞過去，語氣不耐。
“拿去吧拿去吧，再不走我真要撐不住了。”
“謝謝前輩，前輩再見！”
蘇命一把拽過光團，生怕【御獸】反悔似的。
光團入手溫潤，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
蘇命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lián)系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緊密了。
他握著光團，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邪惡的笑容。
那笑容讓【御獸】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蘇命樂的齜牙，身形漸漸消散。
‘狗日的天地，趁我弱欺負我是吧？這下我真的要狠狠控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