鑠風華投資的賬本查清楚之后，四人又坐在一塊兒，重新分了一次錢。
按照每人四分之一的股份，王子文分了十萬塊錢。
接下來的日子，就等著過年。
王子文天天呆在家里陪著媳婦，水花懷孕之后，雖然肚子不顯，但是孕吐得厲害。
以前最愛吃海鮮，可現在聞著味兒都想吐，每天就靠著白粥就咸菜度日。
王子文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帶她去縣里、市里買各種想吃的東西，但基本沒什么用。
除了白粥和辣的懷疑人生的辣蘿卜，其他東西水花一律吃不下去。
白天晚上的吐，連覺都沒法睡，短短十來天的時間，人瘦了一大圈。
王子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最后實在沒辦法，干脆去市里找了個老中醫給調理。
老中醫年紀大了，摸著水花的脈看了半天，然后給她扎針，又開了三副中藥，讓她吃完以后不用再來了。
上午到的市里，下午回家之后，水花吃了一碗豬肝粥，家里所有人包括月霞、月紅和月江三個孩子都雙手托腮，坐在她旁邊，盯著她看。
“水花，你不吐了？”
老娘滿臉驚奇地問了一句。
“我……我趕緊好多了，還想吃個雞蛋。”
水花也是滿臉意外，沒想到那老大夫醫術竟然這么好。
“哎哎，娘馬上就給你去煮，馬上就給你去煮。”
老娘高興地咧嘴直笑。
王子文見媳婦能吃飯了，也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仿佛沒骨頭了一樣。
大嫂手腳麻利地接過中藥去了廚房，偌大的院子里重新被歡聲笑語添滿。
“子文哥，你不用擔心，我現在好得很。”
一個星期之后，水花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好看，眼底的烏青也已經消失不見了。
人雖然還是瘦得厲害，但精神看著好了很多。
熱熱鬧鬧地過了個年，天氣還是有些冷，漁民們也不著急出海，支書王國厚招呼大家一起幫忙修媽祖廟。
王子文的天亨漁業公司大門敞開，老娘帶著村子里七八個婦女一起過來，進了食堂給每天修廟的村民們做飯。
晚上的這一頓，王子文偶爾也會給大家買幾箱酒水。
夜幕初上，食堂里還能聽到不少人喝酒吃肉的吆喝聲，王子文站在外面，看向媽祖廟的方向怔怔出神。
支書王國厚手里夾著一根煙，從熱鬧的食堂出來，緩緩地站在他身后面：
“子文，村里頭好些日子沒有這么熱鬧了。”
王子文扭頭看了支書一眼，也從褲兜摸出一盒煙，給自己點上。
“國厚叔，你還記得我爹嗎？要是他也在該有多好？”
關于自己的父親，王子文很少在別人面前提起。其實自重生以來，看著大海、夜幕、星空出神的每一次，他都會問自己，也問虛空中的各位神靈一個問題：
為什么，為什么不能讓他早幾天重生，這樣就能救下自己的父親呢？
可惜，這個問題，永遠沒有人會回答他，也永遠沒有答案。
王國厚夾著紙煙的手指顫了一下，深深地又吸了兩口煙：
“他如今也看得見，也替你們高興著呢。”
“我在村子當這個支書已經有十幾年了，印象里除了窮就是窮，大家吃不飽，穿不暖，出了海可能就回不來了。”
“稍微一點小病，很有可能就把人給拖死了，這么多年村子里走了多少人，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遠了不說，村子里前年什么光景，去年什么光景想必你都知道，可今年你再看看。”
說到這兒，王國厚臉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來：
“你買了船，雇了村子里的人出海，又開了公司，能用村里人就不用外人，一切我這個當支書的都看在眼里。”
“今年又開始修媽祖廟，出錢又出力，媽祖都看在眼里，她會保佑你的。”
王國厚今年特別開心，喝了不少酒，難免話多了些。
“國厚叔你放心吧，咱們村以后會越來越好的。”
王子文轉身看著支書王國厚，朦朦朧朧地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老輩人的那股子韌勁兒。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是老輩人的韌勁兒，是這個民族從古至今，骨子里都有這么一股韌勁兒。
兩人面朝媽祖廟站了很久很久，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月亮高高地掛在媽祖廟上方，食堂的人全都喝完酒出來了，才跟著大家一塊兒回家。
老娘拉了兒子一把，放慢了腳步，很快就落到人群后面了：
“子文，我剛才看見支書跟你站在這兒絮絮叨叨老半天，你倆兒說什么呢？”
“哦，沒說什么，他就是酒喝多了。”
老娘不以為然：“咱村里支書的酒量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他怎么可能喝多了？”
“那老家伙精明著呢，這是眼瞅著馬上就要選支書了，他害怕呀。”
老娘看了看自己兒子，心底不由感嘆著，這孩子都當了大老板了，可這腦瓜子怎么還是這么簡單？
“他害怕什么？”
王子文這會兒是真有點不明白，自己又不想當村支書。
老娘盯著兒子，臉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懂”的表情，開始苦口婆心地規勸兒子：
“你個傻小子，以前咱村子里就支書一家過得好，大伙兒心里也服他，選支書肯定選他。”
“可今年不一樣了，咱家條件也好了，你自己也當了老板，村子里不少人仰仗著你吃飯，你要是想扶持個自己人當支書，那他能不能繼續當，還挺玄乎。”
王子文仔細一琢磨，覺得老娘說這話還真有幾分道理。
再仔細想想剛才支書跟自己說的那幾句話，看似是一個男人喝醉酒的感慨，實際上是跟自己打了張感情牌，讓自己覺得他也是一心為了村子。
老狐貍果然不愧是老狐貍。
不過，王子文不在乎這些，他對當支書沒什么興趣，年后還要出海，買船，看著公司，媳婦生孩子，需要操心的事情多了去了，哪兒有精力再插手村子的事情？
“放心吧老娘，咱家現在日子過得好好的，就不折騰那些了。”
“再說了，你看看咱家誰是個當官的料啊？”
老娘見兒子說得一本正經，不算開玩笑，這才放心了幾分：
“你沒這個心思就好，我告訴你，咱好好過日子就成，別摻和村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