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貓進食時,會先把竹子掰斷,再將其咬成小節(jié),等嘴里塞滿后才一起咀嚼,就像人吃甘蔗,它只攝取竹壁內(nèi)的物質(zhì),不過大熊貓不會吐渣,而是把嚼扁的竹節(jié)整個吞下去。
大熊貓是直腸子,竹子在它體內(nèi)停留時間短,消化吸收能力弱,所以它們吃得多、拉得多,一天要消耗大量竹子,也會排出上百坨糞便,所到之處常常能看到它們的排泄物。
大熊貓消化后排出的糞便,通常殘留著未消化的竹子皮,表面還有牙齒咬痕,也就是所謂的“咬節(jié)”。
經(jīng)驗豐富的獵人能通過這些咬節(jié),甚至根據(jù)齒寬等特征,判斷出不同大熊貓個體的細微差別,同時,這些糞便也最容易暴露熊貓的行蹤,糞便一頭圓鈍,另一頭尖長,較尖的那頭指向的就是熊貓前行的方向。
此刻,四條獵狗嗅著氣味,正朝著大熊貓離開的方向前進,很明顯,在小店遇到的那兩人,盯上了這只留下糞便的大熊貓。
宋陽和王岳一路追蹤,俗話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在這個年頭,山村里的生計十分有限,人們要么老實種地,要么學(xué)門手藝賺錢,要么就鋌而走險,獵殺熊貓就屬于后者。
大熊貓毛色黑白相間,外形似熊,在山里常被稱為花熊,又因愛吃竹子,也被叫做竹熊,從五六十年代起,國內(nèi)就開始保護和宣傳大熊貓,還頒布法律禁止狩獵,甚至開展了獨特的“熊貓外交”。但實際上,過去山里很多獵人主要的狩獵對象就是熊貓,一二十年前,大熊貓皮隨處可見,人們并不覺得它珍貴,當時的保護也不算嚴格。
到了現(xiàn)在,進山已經(jīng)很難看到大熊貓的身影。隨著數(shù)量不斷減少,以及動物園和外交方面的需求,林業(yè)局開始重視起來。從七十年代起,各級政府層層宣講,組織學(xué)習(xí)相關(guān)法令文件,張貼布告、下發(fā)通知,村里刷寫標語,還通過廣播、宣傳畫等形式宣傳,嚴厲打擊捕殺大熊貓等珍稀動物的犯罪行為。
就連宋陽所在的村子,公社也常來宣講,村里到處都有相關(guān)標語。這么多年下來,大家都知道大熊貓是國寶,獵殺熊貓是嚴重違法的事,可一張熊貓皮賣到國外能有五六千塊錢,這對很多人來說是巨大的誘惑。要知道,城里職工一個月工資也就二三十塊錢,所以即便有律法約束,偷獵者依然對這門暴利生意垂涎三尺,他們不擇手段,毫無底線。
總有外地人和少數(shù)山里人,為了一本萬利而進行盜獵。
若是上輩子,宋陽或許會對偷獵行為視而不見,畢竟生活所迫,世人逐利也能理解。
但經(jīng)過后世多年,大熊貓早已成為蜀地的象征,對大熊貓的喜愛已經(jīng)深入宋陽的骨髓,他滿心都是強烈的保護欲,這并非因為他有多高尚,純粹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愛。
再加上之前遇到的炸子兒陷阱,宋陽覺得自己有足夠的理由動槍。
他們跟著四條獵狗翻過兩道山梁,宋陽注意到,大熊貓在山里幾個地方徘徊過,留下的糞便愈發(fā)翠綠新鮮,他知道,離大熊貓已經(jīng)不遠了。
就在兩人準備下山坡時,突然聽到遠處山林傳來火槍的響聲,驚飛了不少鳥雀。
“糟了,他們已經(jīng)開槍了……”王岳猛地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在對面那條山梁翻過去的對面……快!”
宋陽招呼一聲,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一路狂奔。沒跑多遠,又聽到一聲槍響。
等兩人翻上對面山梁時,旺財突然沖著下方山坡發(fā)出低沉的吼聲,緊接著,下方樹林一陣劇烈晃動,有人順著山坡橫著跑了出來,除此之外,還隱約聽到后面有人大喊:“站住……”
聲音有好幾個,都是陌生的,這讓宋陽一愣:怎么會有這么多人?
他趕忙停住腳步,提防遭遇更多不懷好意的人。
直到看到從山林里跑出來的是那魁梧男人和精瘦男人,后面還有幾個青年在追趕,其中兩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最后面跑出來的是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不過,這些人顯然不擅長在山林中奔跑,很快就被那兩人拉開了距離。
“這什么情況?”王岳有些懵。
“我也不清楚……他們在追這兩個家伙,攔住他們就對了!”
宋陽迅速判斷,立刻對四條獵狗發(fā)出指令:“上!”
狂叫著的四條獵狗,立刻朝著下方在林木間快速奔跑的兩人沖了過去。宋陽和王岳也提著獵槍追了下去。
聽到山梁上傳來的狗叫聲,魁梧男人和精瘦男人猛地一愣,邊跑邊往上看,看到狂吠著沖下來的四條獵狗,兩人臉色大變。
他們知道跑不過,再看到緊跟其后沖下來的宋陽和王岳,掉頭就往山下跑,一路連蹦帶跳,跑得飛快,一副拼命的樣子。
眼看四條獵狗就要追上,魁梧男人突然停下腳步,端起火槍,先是瞄準已經(jīng)逼近的四條獵狗,猶豫了一下,槍口轉(zhuǎn)向宋陽和王岳。
宋陽和王岳一直盯著他,見他突然有這樣的舉動,兩人大吃一驚,趕忙跳向一旁。幾乎同時,“砰”的一聲槍響,鐵砂飛濺,打得沿途的灌木和枝葉噼里啪啦作響。
驚險避開的宋陽和王岳心里一陣發(fā)寒,看著拿著火槍像揮舞燒火棍一樣把四條獵狗逼退,然后再次朝著下方狂奔的魁梧男人,宋陽心中涌起從未有過的強烈殺意。
他提著雙管獵槍,朝著魁梧男人追了上去。
四條獵狗速度更快,眼看獵狗追得太近,生怕被咬的魁梧男人,被逼得不得不再次停下來,揮動火槍驅(qū)趕。
獵狗對人的態(tài)度和對獵物不同,追上獵物它們會立刻找機會下口,追上人卻不一樣,雖然狂吠兇狠,但輕易不會咬人。
宋陽也不想讓它們見人血,因為獵狗一旦見了人血,就不能再散養(yǎng)了,這些獵狗本就非常護家,對外人充滿警惕和敵意,以后有人從家門口經(jīng)過,尤其是小孩子,很可能會被咬。
看著被逼停的魁梧男人,宋陽抬起雙管獵槍,大致瞄準,果斷扣動扳機。
隨著“砰”的一聲槍響,一顆獨彈從槍口射出。
比起簡易制作的火槍,這種正規(guī)廠家生產(chǎn)的獵槍,精準度更高,也更好瞄準。
沒想到,這一槍出奇地準。
宋陽看著魁梧男人胸口爆出一蓬血霧,他慘叫一聲,向后倒去。
這一幕讓宋陽愣住了,這時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殺人了,腦袋像被重錘猛擊,整個人都懵了,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
王岳先是一愣,然后朝著魁梧男人倒下的位置跑了過去。
到了近前,他也呆呆地看著魁梧男人,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追著魁梧男人和精瘦男人的幾人也都跑了過來,遠遠地看著倒下后沒了動靜的魁梧男人,都不敢靠近。
直到中年趕到,他快步走到魁梧男人旁邊,伸手探了探鼻息:“死了!”
隨后,他轉(zhuǎn)頭看向王岳:“你們是干什么的?”
王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zhuǎn)頭看向宋陽,喊了一句:“陽子……”
宋陽快速深吸幾口氣,才感覺發(fā)木的腦袋清醒了一些,他好歹活過一輩子,也見過不少生離死別,心態(tài)相對好些,快步迎了上去:“我們是這邊山里的獵人……是他先對我們開槍,我才開的槍。”
“我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是你們?yōu)槭裁磿谶@里?”中年又問。
宋陽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打量著幾人,問道:“那你們又是干什么的?”
“我們是大熊貓野外生態(tài)觀察站的工作人員,是研究和保護大熊貓的研究員,觀察站的棚子就在那邊山坳里?!敝心暌娝侮栆荒樉?,便嚴肅地解釋道。
宋陽略一思索,覺得把這事說成仇殺肯定會給自己找麻煩,連忙說道:“我們是這邊山里的村民,從漢州回來,昨晚在小店遇到了他們,就是跑掉的那個,他看我們是打獵新手,說要給我們指條賺錢的路,就是獵殺大熊貓賣皮,說能賺大錢。
大熊貓可是國寶,這些年一直在宣傳保護,打大熊貓是犯法的,我們當然不敢,這就得罪他們了。結(jié)果今天早上他們先走,在我們回家的路上設(shè)了炸子兒陷阱,要不是獵狗發(fā)現(xiàn),我們今天可能就被炸死了。
我們心里氣不過,就想找他們理論。獵狗追蹤他們的氣味一路過來,看到了大熊貓的糞便,才知道他們是盜獵大熊貓的,我們想著這只留下糞便的大熊貓要遭殃了,國寶哪能讓這些人糟蹋,就趕過來看看能不能阻止他們。
然后就聽到槍響,跑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你們在追他們,就想幫忙攔截一下……我是情急之下開的槍,真不是故意要打死他!”
宋陽話音剛落,中年反而顯得很高興:“看看,這就是覺悟,要是所有人都有這種覺悟,那就好了,也不用擔(dān)心大熊貓會滅絕了。
放心,今天這事兒我們都看到了,會把事情匯報上去,我們給你們作證,不但不會怪你們,還要給你們嘉獎,三令五申這么多年了,偷獵大熊貓的事還越來越猖獗,是該好好整治一下這股歪風(fēng)邪氣了?!?/p>
說著,他轉(zhuǎn)頭看向精瘦男人逃跑的方向,有些遺憾地說:“可惜跑掉了一個!”
“跑掉的這個才是主謀,我聽他說,是聯(lián)系好買主才進山來打熊貓的……我們有獵狗,能把他抓回來!”
“那再好不過了,留他一條命,我們帶回去交給公安調(diào)查,把背后違法亂紀的人也揪出來,這事兒就拜托你們了!”
“好!”
有了這些人作證,宋陽再無顧慮,當即把獵槍里的空彈殼取出來裝進口袋,又重新裝入一發(fā)子彈,叫上王岳,領(lǐng)著獵狗,朝著精瘦男人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