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正如王岳所說,宋陽一眼看過去,確實在影影綽綽的林木間看到一個模糊人影,看不清面容,似乎在朝他們招手。
這場景讓宋陽心里直發毛,那人影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于是,他壯著膽子大喊一聲。然而,等了片刻,人影依舊在那晃動,保持著招手的動作,毫無其他反應,這可太讓人頭疼了。
原本跑在前面的幾條獵狗,見宋陽和王岳停下,便嗚嗚叫了兩聲折返回來,也朝著兩人看的方向張望,卻沒有發出任何吠叫。
宋陽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不對呀,如果真是人,獵狗沒理由不叫!這么一想,他端著槍往旁邊跨了兩步,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地方。
就這兩步,視角一變,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他頓時苦笑著說:“岳哥,那就是棵小樹,被風吹得晃來晃去,你換個位置看看。”
王岳愣了一下,也跟著走了兩步,再看過去,又退回到原來位置瞧了瞧,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也忍不住笑道:“好家伙,猛地一看,可把我嚇壞了,這也太像人了。”
“瞧你人高馬大的,沒想到膽子這么小!”宋陽打趣道。
話雖如此,他心里清楚,越是在這種全神貫注的時候,人就越容易被外界因素驚嚇到,那種感覺就像看恐怖片,突如其來的驚悚,很容易把人唬住。
更何況那棵小樹,高矮、大小和枝條,隱匿在密林斑駁的光影中,確實極易被錯認成一個人,就連宋陽乍一看,都覺得心里發怵。
“還說我呢,你槍都端起來了!”王岳笑著回應。
“我還不是被你誤導了,而且,聽你說看到有人朝你招手,我第一反應是黑熊,所以趕緊端槍,就怕它突然沖出來。”宋陽解釋道,“你不知道黑熊會招手嗎?”
王岳搖搖頭,表示從未聽說。
“你見過黑熊,知道它能站起來用兩只腳走路吧?”
“這我知道……要是站起來,遠遠看過去,確實像人!”
“我跟師傅學打獵的時候,有一回在山里,剛下過雨,霧氣很大,就碰到過類似的事。”
“當時看到林間有人站著朝我們招手,我還問是誰,沒什么戒心,想著走過去看看,結果師傅一把拉住我,告訴我那是黑熊,讓我別亂動,就端著火槍瞄準,直到那只黑熊前掌落下,轉身離開。”
“為啥不開槍打它?”
“槍里裝的是打鳥的鐵砂,開了那一槍,要是把它激怒了沖過來,我們兩個可應付不來。”
“實際上,黑熊比野豬難對付多了,它們可聰明了,如果見過人,很可能模仿人的動作。所以,在林子里看到有人朝你招手,一定要看清楚,千萬別貿然靠近,不然,迎上來的就是一巴掌。”
經歷過兩輩子,閑暇時刷手機的宋陽,確實從五花八門的視頻中學到不少知識。
比如,動物園有規定,面對豹子、黑熊這些能瞬間危及人生命的動物,必須兩名工作人員同時在場,目的就是相互照應、及時救援。
曾經就發生過黑熊站在飼養舍門頂上,趁工作人員開門時發動突然襲擊的事件。
要是把老虎放歸山林,它跑得比兔子還快,可黑熊不一樣,打開車上的籠子,它們大多時候不僅不跑,還會找工作人員的麻煩,甚至為了找人把車底盤都檢查一遍,想想就讓人后怕。
人類懼怕黑熊,不僅是怕它兇猛力大,更怕它心思難測,它可是最不能被低估的猛獸。
黑熊站著朝人招手算什么,在動物園里,它們還會站起來向游客伸手要吃的,動作太像人,甚至有人懷疑是不是工作人員假扮的。
還有馬戲團里,經過訓練的黑熊,能騎自行車、玩雙環、轉呼啦圈、玩直立輪滑,這些通常只有猴子能做到的高難度動作,黑熊也不在話下。
即便黑熊不是最聰明的猛獸,可也絕不能小瞧它的智商。
宋陽聽李乘風說過,黑熊還會模仿人類敲門,要是問都不問就開門,它就會直接撲進來,李乘風就見過有人差點因此丟了性命。
黑熊還會藏在暗處吹口哨,吸引獵人注意,等人靠近時,便突然發動攻擊。在宋陽看來,野豬那種橫沖直撞的野獸,根本沒法和黑熊比。
之所以有“一豬二熊三豹”的說法,把野豬排在第一,只是因為野豬對莊稼的破壞最嚴重。
“黑熊真有那么聰明?還會吹口哨?”聽宋陽滔滔不絕說了這么多,王岳滿臉懷疑。
見他不信,宋陽覺得很有必要給王岳好好上一課。畢竟,黑熊又兇狠又狡猾,太危險了,至少得教會他一些應對的方法。
“你還別不信,黑熊真會吹口哨。要是聽到口哨聲,千萬別好奇地湊過去,也別在山林里隨便吹口哨,說不定會突然引出一頭黑熊朝你撲過來。黑熊可沒你想得那么簡單。”
“遇到黑熊,別以為自己腿長就能輕松跑掉,它的速度和耐力都比人強得多,你還能跑上天不成?遇到熊就逃跑,只會激發它的狩獵本能,對你窮追不舍。所以,下次再遇到熊,千萬別想著和它賽跑,那是在拿命開玩笑。”
還有,熊捕殺獵物,不是等獵物徹底斷氣才吃,而是在獵物失去反抗能力時就下嘴,有時候,肉都進它肚子里了,人還沒死呢。
所以,遇到熊,千萬別裝死,裝死就是送死,黑熊可不傻,要是它餓了,啥都吃,它鼻子可靈了,能分辨出你是死是活。
還有人說,遇到黑熊要往山下跑,因為它的毛會擋住眼睛,這也不靠譜。有人叫它熊瞎子,可它視力并不比人差,毛也擋不住它眼睛。你跑得過熊嗎?還是比它更耐揍?”
宋陽這番話,聽得王岳心里直發慌。
“那遇到黑熊,一槍打死不就行了!”王岳拍了拍手里的火槍,這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氣。
沒想到,宋陽卻微微搖頭:“沒十足把握,可別貿然開槍。突然被熊追或者它迎面撲過來的時候,你的手不抖嗎?會不會緊張得忘了取下火道上的膠皮?這種情況下,很可能打不中,就算打中了,也不一定打到要害。火槍就一次射擊機會,它可不會給你時間重新裝彈藥。”
王岳被宋陽說得有些泄氣:“那到底該咋辦啊!”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靠近黑熊,找個安全可靠的位置,一槍斃命。要是突然和黑熊遭遇,別慌,慢慢往后退,實在沒辦法再開槍。要是槍沒打死它或者手里沒武器,在有可能的情況下,就朝它鼻子打,那是它特別敏感的地方,其他的,就看你運氣了!”
宋陽只能這樣提醒,又再次嚴肅強調:“以后再遇到熊,可千萬別冒失。你就一槍的機會,不一定能打死它,可它只要拍你一巴掌,你可能就廢了……這可不是開玩笑。”
見宋陽說得認真,王岳微微點頭:“等我房子蓋好,我也想辦法掙點錢,買一把雙管獵槍……我現在多少明白你為啥舍得花那么多錢買雙管獵槍了,多一顆子彈,不僅打獵更方便,關鍵時候,能多開一槍,有時候就等于救了自己一命,火槍還是太麻煩了!放心,我不會再像上次那么冒失了,也不敢再小瞧黑熊了。”
聽王岳這么說,宋陽知道他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抬頭看看已經高懸當空的太陽,宋陽帶頭往前走:“我們找個有水的地方,生火烤干糧吃!”
“你還帶吃的了?”王岳驚喜地問。
宋陽回頭,一臉得意地說:“我家那口子早上給我準備的干糧,羨慕不?”
王岳翻了個白眼:“你小子又在氣我!”
“必須的,這種機會可不多!”
“去去去!還沒結婚呢就我家那口子……”
“開個玩笑,別說話了,小心走路,看仔細點,別一驚一乍的。”
王岳立馬閉上嘴,小心翼翼地跟在宋陽后面。兩人翻過一道山梁,來到下邊的小河邊。
他們先在清澈的河邊撅著屁股喝了個飽,然后找來些柴火,抓了一把松針,生起一小堆火。
宋陽從布包里拿出馮曉萱用布片仔細包好的幾個火燒饃,找細棍插上,和王岳在火堆邊烘烤。
沒幾分鐘,原本硬邦邦的火燒饃又變得松軟起來。
王岳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就往嘴里塞,咬了一口,嚼了嚼,連聲說:“真香……”
一口咽下,接著咬第二口,吃到了里面融化的紅糖,更是驚喜:“還放了紅糖,太講究了!”
宋陽笑著回應,也抓起一個吃起來。
不一會兒,兩人一人吃了三個火燒饃,又爬到河邊喝了些水。別看火燒饃個頭小,一人只吃了三個,可水一進肚子,饃立刻膨脹開來,帶來滿滿的飽腹感。
翻山越嶺找了一早上的兩人,頓時覺得又充滿了精神。
稍作休息后,兩人繼續上路。這一找,又是兩個多小時過去。除了在山間看到幾只驚飛的野雞和其他鳥類,連個小動物都沒瞧見。
倒是看到幾處被黑熊翻刨過的地方,可惜痕跡都不新鮮了。
眼看到了下午,時間已經過半,宋陽沒法再往深山里找了。他爬上山頂,看了看四周地形,打算往回走。
誰知道,順著山梁下到坡腳時,在前面悄悄穿行的四條獵狗中,如意突然在不遠處的林木間叫了起來,其余三條獵狗也立刻靠了過去。
宋陽走近一看,只見一段粗大的腐木被蠻力砸成一堆碎塊,上面還有不少螞蟻,正扛著蟻卵四處找縫隙鉆。
在一些腐木塊上,宋陽還看到明顯的舔舐痕跡,再看看周邊留下的痕跡,很新鮮。
“這是黑熊留下的……”王岳小聲問。
宋陽點點頭:“這次可不能錯過了,不然明天再來找,又不知道它跑到哪兒去了。”
“希望它沒跑太遠……大概還有四個小時天就黑了!”王岳看了看天色,“追!”
宋陽立刻向幾條獵狗發出指令,緊緊跟著它們,順著氣味一路追尋下去。結果,宋陽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只黑熊的活動能力,這一走又是一個多小時。
一路上,有些溝坎或藤蔓多的地方,能明顯看出痕跡越來越新鮮,方向肯定沒錯。
沒想到,翻過幾道山梁后,他發現自己竟然到了陰地溝,又來到了那個首次發現黑熊蹤跡、被黑熊扒拉過的蜜蜂蜂巢邊。
那群蜜蜂被驚擾后,樹洞被宋陽重新堵好,并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在這里重新建造巢脾,留了下來。此時蜂群亂飛亂舞,一看就知道又被黑熊禍害了一次。
宋陽隨手找了塊石頭,再次把樹洞堵上,繼續帶著獵狗追蹤。一路朝東邊的山溝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在山坡上,領頭在前的四條獵狗突然兇狠地叫了起來。
宋陽定睛一看,沒找到黑熊,卻看到山溝里有三道身影正順著山溝往回走,正是寧傲風爺仨。
寧傲風扛著一條獵狗,另外兩條卻不見蹤影。
宋陽這才注意到,對面山坡上有不少房子般大小的山石,看著三人往山坡上攀爬,他想起蘇同遠說過,寧傲風爺仨就住在這邊的石洞里。
再看看自家的獵狗,一動不動地盯著對面,宋陽一時間也分不清,它們到底是因為發現寧傲風他們而兇叫,還是發現了黑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