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條短信跨越了從傍晚到深夜的幾個小時。
文字間跳躍著少女毫不掩飾的關心、崇拜、欣喜和一點點因為得不到回復而生出的、小心翼翼的焦急。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樸實的叮囑和最瑣碎的牽掛,
像冬日里一杯捧在手心的溫水,熨帖著人心。
那些小小的表情符號,更是將她此刻的心情生動地勾勒出來。
陳銘一條條仔細地看完,仿佛能透過冰冷的屏幕,看到東黃水鎮衛生院那個小小的宿舍里,林小滿捧著手機,一會傻笑,一會皺眉,一會又擔心地咬著嘴唇的模樣。
酒精帶來的微醺感,混合著這一整天積累的疲憊,以及此刻心頭涌上的暖意,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心。
他靠在柔軟的沙發里,手指在鍵盤上敲打,回復得很慢,很認真:
“小滿,我到了。省城有點涼,不過還好。宴會剛結束,省長很肯定‘東黃水模式’,還親自敬了酒。沒喝太多,放心?,F在在賓館房間,環境很好,VVIP待遇,管家隨叫隨到那種?!?/p>
他附了一個有點無奈的笑臉。
隨后,繼續編輯:“蜂蜜水泡上了,你的叮囑都記著呢。早點休息,別等我短信了,明天下午就回鎮里了。師父。”
點擊發送。
想象著林小滿收到這條信息時雀躍的樣子,陳銘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
他放下手機,起身更衣,走向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洗去一身的疲憊和酒氣。
換上賓館提供的柔軟浴袍,他感覺眼皮越來越沉。
本想再處理點事情,或者看看書,但身體被熱水和放松徹底“泡軟”了。
他走到臥室,把自己摔進那張寬大得離譜、柔軟得像云朵一樣的大床上。
拉過帶著陽光味道的羽絨被蓋好,拿起手機,想再看一眼林小滿有沒有回復。
屏幕還停留在短信界面,最后一條是他剛發出去的那條。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機外殼,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酒精的后勁混合著極度的疲憊,如同溫柔的潮水,悄無聲息地將他淹沒。
意識模糊前,他似乎看到屏幕上又跳出一條新信息提示,但還沒來得及看清內容,黑暗便溫柔地籠罩下來。
手機從他放松的手中滑落,無聲地陷進柔軟的羽絨被里。
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堅持了幾秒,終于不甘心地暗了下去。
房間里只剩下他均勻悠長的呼吸聲,和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
省府賓館“松濤閣”的奢華套房,迎來了它今夜最安然的時刻。
清晨七點整,輕柔而富有韻律的門鈴聲將陳銘從深沉的睡眠中喚醒。
他睜開眼,窗外天光已經大亮,
秋日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一夜無夢,深度睡眠帶來的舒適感驅散了昨日的疲憊,只覺神清氣爽。
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李文韜,依舊是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精神奕奕,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兄弟,休息得怎么樣?沒打擾你吧?”
“非常好,韜哥,這地方睡覺太舒服了?!?/p>
陳銘側身讓李文韜進來,“稍等我一下,馬上就好?!?/p>
簡單洗漱完畢,換上來時那身熨貼的西裝。
昨晚已經由“管家服務”拿去熨燙過,此刻筆挺如新。
陳銘便隨李文韜下樓。
早餐安排在賓館一個環境雅致的獨立小餐廳,精致的中西式早點已經備好。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輕松隨意。
“周夫人身體主要還是虛勞,加上思慮過重,肝氣有點郁結?!?/p>
陳銘喝了一口小米粥,對李文韜說道,“上次開的方子以調補氣血、疏肝解郁為主,這次過去再診診脈,看看恢復情況,微調一下方子就行。問題不大?!?/p>
“那就好,省長夫人一直念叨你呢,說你開的藥喝著舒服,見效也快?!?/p>
李文韜笑著點頭,又壓低了些聲音,“省長最近也是連軸轉,經常開完會回來都后半夜了,今天一早又去了省委。我看他氣色也不太好,黑眼圈挺重?!?/p>
陳銘了然:“嗯,等會兒給周夫人看完,我再給省長開個簡單的調養方子,固本培元,緩解疲勞的。麻煩韜哥你回頭轉交給他?!?/p>
“那太好了!”李文韜眼睛一亮,“省長那個人,工作起來就忘了自己,有你這個神醫開方,我們這些身邊人也放心些?!?/p>
一頓早餐,在這樣關于健康、工作的閑聊中度過。
兩人之間的熟稔和信任感,在這樣自然而然的互動中悄然增進。
陳銘沉穩練達,醫術精湛;
李文韜心思縝密,處事周全。
彼此都清楚對方在省長身邊以及未來仕途上的分量,這份默契的友誼,在權力場中彌足珍貴。
早餐后,依舊是那輛黑色的奧迪A6L,載著陳銘和李文韜,駛離省府賓館,
穿過清晨車流漸多的街道,駛向位于省委家屬大院的周正國副省長家。
周家的住處是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樓,帶著一個院子,環境清幽,鬧中取靜。
院子里,種著些常綠植物和幾株耐寒的花卉,打理得井井有條。
李文韜顯然是這里的常客,熟門熟路地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周家的保姆王姨,一位五十多歲、面容和善的婦人。
她看到李文韜和陳銘,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
“李秘書來了!陳醫生,快請進快請進!夫人在客廳等著呢!”
她一邊側身讓兩人進來,一邊朝樓上喊了一聲:“夫人,陳醫生和李秘書到了!”
客廳寬敞明亮,布置得典雅舒適,帶著濃濃的書卷氣。
周夫人秦雅茹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一份報紙,聽到動靜,立刻放下報紙站起身迎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舒適的米白色羊絨家居服,氣色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紅潤了不少,眉宇間也少了些郁色。
“陳醫生來了!快請坐!”秦雅茹笑容溫婉,語氣親切,“文韜也坐。王姨,泡茶,用我昨天拿出來的那個龍井?!?/p>
“夫人您別客氣。”陳銘微笑著回應,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秦雅茹的面色,心中已經有了初步判斷,“看您氣色好了很多?!?/p>
“是啊是啊,多虧了你的方子,晚上睡得踏實多了,胸口那股悶氣也散了不少。”秦雅茹心情很好,招呼著兩人坐下。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清脆、陳銘已經熟悉的、又帶著點懊惱的一聲“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