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卿卿雖然滿心疑惑。
但看莊揚和伊云月都無意多談，也識趣地將疑問壓了下去。
她抱著裝有冠冕的錦盒跟了上去，順著他們的話熱情地邀請。
“今兒你們幫了我這么大的忙，說什么也得讓我請你們吃頓晚飯，這下總你們該不會拒絕了吧？”
她看向莊揚和伊云月。
莊揚倒是無所謂。
但是還是先看向伊云月，看她是什么意見。
只見伊云月微笑著點頭。
他這才應下蔣卿卿的邀請，“好啊，那今晚就讓蔣小姐破費了。”
于是三人驅車返回了泊公館。
當蔣卿卿將那件華光璀璨的唐鎏金點翠嵌寶鳳鳥冠冕，捧到蔣明成面前時。
收藏閣內回蕩起一聲難以抑制出的驚呼。
“這......這是.....！”
蔣明成激動得手指顫抖的拿起放大鏡，立刻彎腰湊上前，欣賞著冠冕上每一處精妙絕倫的工藝。
口中不斷發出‘嘖’、‘好’、‘妙’的驚嘆聲。
看得出來，他這是完全沉浸在這件藝術瑰寶的魅力之中。
蔣卿卿雖很滿意爺爺的反應。
但還是緊張地雙手捏在一起，帶著歉意小聲說：
“爺爺，對不起......”
“是我沒聽您的話，偷偷去了黑市。您要是生氣，就罵我兩句吧......”
莊揚和伊云月站在稍遠處，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這是蔣家的家事，他們不便插言。
不過也明白。
蔣老怎舍得責罵這么有孝心的孫女呢。
蔣明成聞言，手中放大鏡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沉默了幾秒。
才緩緩直起腰，放下放大鏡，目光復雜地看向孫女。
那眼神里有無奈，有后怕。
但最終，都化為了濃濃的欣慰和慈愛。
他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孫女的胳膊，語重心長地說：
“卿卿啊，爺爺知道，你是為了我才去的黑市。”
“雖然爺爺不贊同你去那種地方，但你的這份心意爺爺感受到了，又怎么會忍心責備你呢？”
頓了頓，他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以后絕對不能再去了。”
“那里魚龍混雜，水太深了。爺爺是怕你，怕你萬一出點什么事，那爺爺這輩子......”
他說不下去了，眼中卻流露出深深的擔憂。
接著，他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莊揚，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這次，還是得多虧了莊小友眼力過人。有他在你身邊掌眼，你才沒在黑市上被人蒙騙，把這寶貝給爺爺帶了回來。”
“卿卿，你得好好謝謝莊小友吶。”
莊揚對上蔣明成的目光，謙遜地笑了笑：
“蔣老客氣了，舉手之勞。”
蔣卿卿見爺爺沒有真的生氣，還肯定了莊揚。
這心中大石才落地，連忙重重點頭，舉手保證：
“爺爺放心，我以后絕對不會再去黑市了。”
說完，她看了眼莊揚和伊云月，心情愉悅道：
“那你們先陪爺爺說會兒話，我下去吩咐廚房，準備些咱們臨海特色的菜肴，今晚好好招待你們。”
伊云月一聽眼睛微亮。
帶著小心思，主動湊上前說：
“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學學臨海特色菜的做法。”
昨天逛街時，莊揚就對臨海幾樣小吃贊不絕口，吃的可香了。
要是自己也學會了，以后就能做給他吃了，他一定會很開心。
蔣卿卿見狀欣然答應，“好啊。”
兩個女人有說有笑的離開了收藏閣樓。
偌大的閣樓里。
頓時只剩下蔣明成和莊揚兩人。
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莊揚看著蔣明成依舊愛不釋手地欣賞著冠冕，心中的那個疑惑再次浮起。
他斟酌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蔣老，恕晚輩冒昧。您似乎對蔣小姐去黑市這件事，反應格外激烈了些吧？”
“難道，真僅僅是因為魚龍混雜嗎？”
他總覺得，像蔣明成這樣癡迷古玩的人，即便不認同黑市，也不至于如此緊張。
尤其是在得知孫女安全帶回真品后的叮囑。
不過，為了不讓蔣老過度擔憂。
他刻意沒有提及在黑市遇到劉賀等人的沖突。
蔣明成聞言，撫摸冠冕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莊揚，花白的眉毛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他看得出。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眼力毒辣，心思更是縝密過人。
沉吟片刻。
最終嘆了口氣，走到一旁的紅木椅上坐下，示意莊揚也坐。
蔣明成垂下凝重的眸眼，摸著胡子緩緩開口：
“實不相瞞，老朽如此反對卿卿去黑市，確實不僅僅是因為那里魚龍混雜這么簡單......”
他頓了頓。
轉而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憚，又是一聲嘆氣：
“你可能有所不知，咱們這臨海的黑市背后，盤踞著一些古老而神秘的家族勢力。”
“這些家族行事詭秘，勢力盤根錯節難以想象。而他們......一直試圖在暗中操控整個古玩行業的命脈。”
他抬眸看向莊揚，“為了獲取暴利，他們四處下斗盜掘那些尚未被發現的古墓，將里面的陪葬品通過各種渠道流入市場，重現天日。”
說到最后，蔣明成痛心疾首的直搖頭，“可這......這是對祖宗遺澤的褻瀆啊！”
莊揚聽了眉宇漸漸擰緊。
沒想到這才是黑市背后的秘密。
難怪那里的人各個戴著面具......
“更可怕的是......”
蔣明成沉重的聲音，繼續在他耳邊響起。
“他們掌握著極其精湛的仿造技術，做出來的贗品足以以假亂真。”
“以此來專門用來坑騙像卿卿這樣涉世未深，或者那些自視甚高卻學藝不精的鑒定師。”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其實被騙點錢財我們蔣家也能接受，但老朽最怕的是.....是他們盯上卿卿，甚至盯上我們蔣家，設下天局引誘我們入彀。”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們蔣家幾代人的心血，恐怕就要毀于一旦了。”
‘天局’二字一出，讓莊揚臉色驟然一變。
他想起了父親莊海的遭遇。
那個將他們莊家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陷阱......
他抿緊了唇陷入深思，但擱在雙腿上的手悄然握緊。
蔣明成后知后覺才瞧見莊揚眼中一閃而逝的痛楚，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他調查過莊揚的背景。
自然清楚莊海的悲劇正是陷入天局所致。
他不安的搓著手，臉帶歉意道：
“抱歉啊，莊小友。是老朽失言了，不該提及你的傷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