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閉上眼,盤膝坐在地下室的中央。
那片模糊而浩瀚的宇宙星圖,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緩慢而堅定地旋轉。
那個閃爍的坐標點,像一顆孤獨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傳來一陣跨越了無盡時空的,微弱卻清晰的呼喚。
那不是一種聲音。
而是一種“共鳴”。
一種源自生命最底層,對于“根源”的渴望與尋覓。
他沒有立刻去探究。
因為他“聽”到了。
在這片剛剛經歷過洗禮的土地上,在這座名為維也納的廢墟之上,正有不和諧的雜音,在悄然滋生。
是怨恨。
是不甘。
是舊時代的幽靈,在企圖扼住新生的黎明。
……
維也納城郊,一座被廢棄的葡萄酒窖深處。
陰冷,潮濕。
空氣中彌漫著發酵失敗的酸腐氣味,混合著十幾個樂師身上無法抑制的,狂躁的樂魂波動。
“我絕不接受!”
一個身材高大的金發男人,猛地將手中的銀質酒杯砸在石墻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巴禾。
法蘭西樂派碩果僅存的幾位樂宗之一,以狂傲不羈的《馬賽曲》變奏聞名于世。
他的樂魂,是法蘭西大革命的烈火。
此刻,這團烈火,卻燃燒著屈辱與憤怒。
“平等?統一管理?共享秘密?”
他狂亂地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上的碎石作響。
“這是強盜!是暴君!那個叫林天的東方人,他要奪走我們的一切!我們的榮耀,我們的傳承,我們祖祖輩輩用鮮血和才華換來的地位!”
酒窖的角落里,一個穿著黑色晚禮服,身形纖瘦的女人,正用一塊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她的小提琴。
伊蓮恩。
意大利“魔鬼圓桌”的智囊,帕格尼尼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她沒有說話,但她拉動琴弓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透著一股毒蛇般的陰冷。
“巴禾,冷靜點。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一個坐在橡木桶上,代表著德意志某個古老容克家族的男人,沉悶地開口。
“我們的音源礦脈,已經被華夏的軍隊封存了。樂圣殿里所有的上古典籍,都被那個叫長孫雪的女人貼上了封條。我們現在,除了這一身修為,什么都沒有了。”
這番話,讓酒窖里的氣氛,更加壓抑。
在座的,都是舊秩序的既得利益者。
林天的三條鐵律,每一條,都精準地插在了他們的心臟上。
第一條,抽走了他們的精神支柱。
第二條,斷了他們的物質命脈。
第三條,則讓他們失去了用知識壁壘構筑的,最后的神秘與尊貴。
“所以,我們就要像貝多芬那個懦夫一樣,跪下來搖尾乞憐嗎!”
巴禾的脖頸上青筋暴起。
“他以為他贏了?他憑什么贏?他不過是僥C幸,用一種我們不了解的詭異力量,凈化了魔神!我敢打賭,他現在一定虛弱到了極點!否則,為什么要把權力交給那兩個華夏的將軍?”
這番話,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是啊。
如果林天真的擁有那般毀天滅地的力量,為何要如此“大方”地將權力分出去?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已經力不從心。
他需要時間恢復。
而這,就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伊蓮恩終于停下了擦拭小提琴的動作,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閃爍著算計的光。
“我們的機會,在伊斯坦布爾。”
她的聲音很輕,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按照華夏人的公告,三天后,‘人族樂盟’的第一次全體會議,將在那里舉行。屆時,所有樂派的代表都會到場。”
“陳洪,那個莽夫,負責會場的軍事戒備。長孫雪,那個女人,負責情報和審核。而林天本人……”
伊蓮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坐鎮維也納,守護那個老東西的殘魂。他來不了。”
酒窖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聽懂了。
“你的意思是……在會議上動手?”巴禾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不。”
伊蓮恩搖了搖頭。
“不是在會議上。而是在會議開始前。”
“我已經聯絡了‘樂圣殿’和‘魔鬼圓桌’內部所有不甘心的人。我們還秘密聯絡了那些被剝奪了礦山所有權的中小家族。他們的人,會以‘觀禮’的名義,提前進入伊斯坦布爾。”
“陳洪的軍隊再強,也只能防備外部。他防不住來自內部的,幾十個樂宗,上百個樂尊的同時發難!”
“我們的目標很簡單。在會議開始的前一刻,以雷霆之勢,控制住陳洪和長孫雪。只要他們兩個落在我們手里,就等于扼住了樂盟的咽喉!”
“到那時,我們可以昭告天下,是華夏人內部出現了分歧,樂盟將由我們歐洲議會代為管理。而遠在維也納的林天,他要么接受我們的條件,重新談判。要么,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親手建立的秩序,淪為一個笑話!”
完美的計劃!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光芒。
這個計劃,利用了林天分身乏術的現狀,利用了陳洪對內部的疏于防范,更利用了天下所有不滿者的心!
“干了!”
巴禾一拳砸在橡木桶上,發出一聲巨響。
“為了自由!為了藝術的尊嚴!”
“為了尊嚴!”
酒窖內,壓抑已久的怒吼,終于爆發。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在伊斯坦布爾的會議大廳,他們昂首挺胸,接受全世界樂師朝拜的場景。
他們沒有注意到。
在酒窖最陰暗的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蜘蛛,正靜靜地趴在網上。
它的八只復眼,倒映著每一個人臉上貪婪而狂熱的神情。
……
三天后。伊斯坦布爾。
這座橫跨歐亞大陸的古老城市,正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人族樂盟”總部的設立,讓這里成為了全世界的焦點。
無數樂師從世界各地涌來,他們的臉上,帶著對新時代的迷茫、好奇,與期待。
總部大樓,頂層指揮室。
陳洪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車水馬龍的城市。
他的身后,長孫雪正端著一杯紅茶,神態悠然。
“都到齊了。”
長孫雪輕聲開口,她的面前,是一面由光點組成的虛擬屏幕。
屏幕上,數百個紅色的光點,已經潛入了城市的不同區域,正緩緩向著總部大樓合圍。
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位樂宗或樂尊級的強者。
這是一股足以顛覆任何一個頂級勢力的可怕力量。
“比預想的,還要多一些。”陳洪的語調沒有任何波瀾,“有些墻頭草,也想來分一杯羹。”
“人性如此。”
長孫雪抿了一口紅茶。
“他們以為,林尊遠在維也納,無法插手。他們以為,我們只注意了外部的防御。他們更以為,這場叛亂,是他們奪回榮耀的最后一戰。”
“他們不知道……”
陳洪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屬于獵人的,殘忍的笑容。
“……這是一場考試。”
一場由林天親自出題,面向全世界所有心懷鬼胎之人的,開卷考試。
答錯了的代價。
就是死。
“時間差不多了。”長孫雪看了一眼屏幕,“巴禾已經發出了總攻信號。預計三分鐘后,他們會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發動攻擊。”
“嗯。”
陳洪點了點頭,拿起了桌上的通訊器。
他只說了一個字。
“收網。”
……
總部大樓外。
巴禾懸浮在半空中,他的身后,是數十名來自法蘭西和德意志的樂師。
他的樂魂,那象征著革命的烈火,已經燃燒到了極致。
“諸位!”
他的聲音,通過樂魂的共鳴,傳遞給埋伏在城市各處的同伴。
“為了我們失去的榮耀!沖鋒!”
一聲令下。
數百道強大的樂魂氣息,從伊斯坦布爾的各個角落,沖天而起!
他們像是一支支離弦之箭,射向那座象征著新秩序的總部大樓。
然而。
就在他們的樂魂之力,即將觸碰到大樓外壁的瞬間。
嗡——
整座伊斯坦布爾城,突然亮了。
不是燈光。
而是一種從地底深處,從城市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筑中,滲透出來的,金色的光芒。
一道道由音符組成的巨大鎖鏈,從地脈中沖出,瞬間布滿了整個天空,形成了一張籠罩全城的天羅地網!
所有叛亂者的樂魂,在接觸到這張金色大網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被瞬間吸收,壓制,化解!
“什么?!”
巴禾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
他感覺到,自己與樂魂之間的聯系,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切斷!
他引以為傲的革命烈火,在這張金色大網面前,連一朵小火苗都算不上。
“是……是陣法!整座城市……都是一個巨大的樂魂陣法!”伊蓮恩失聲尖叫,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晚了。
天空中,陳洪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沒有看那些驚慌失措的叛亂者。
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華夏戰士,無聲地列陣,肅殺之氣,凍結了空氣。
“以人族樂盟之名。”
陳洪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響徹全城。
“巴禾、伊蓮恩等三百一十二名樂師,密謀叛亂,動搖人族根基,罪證確鑿。”
“依樂盟鐵律,當……”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道平靜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是林天。
他還是那身白衣,懷中,小心翼翼地托著那團微弱的魂火光繭。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全場,所有被鎮壓的叛亂者,包括巴禾和伊蓮恩在內,全都身體一軟,從半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不是威壓。
而是一種……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他們甚至,生不起一絲一毫的反抗之心。
林天沒有看他們。
他的手,輕輕拂過懷中的光繭。
一縷混沌的琴音,悠然響起。
這琴音,沒有殺伐之氣。
它只是鉆入了每一個叛亂者的精神世界。
巴禾看見了。
他看見自己從一個喜愛音樂的少年,一步步成長為法蘭西樂宗的全部過程。
他看見了自己第一次奏響《馬賽曲》時的激昂,看見了自己在金色大廳接受歡呼時的榮耀。
那些,是他一生的驕傲。
然后,琴音一轉。
這些畫面,開始倒放。
他的樂魂,他那足以焚城的革命烈火,開始被一點點地拆解。
高亢的旋律,被還原成激昂的樂句。
激昂的樂句,被還原成跳躍的音符。
跳躍的音符,被還原成最基礎的“do、re、mi”。
他的所有技巧,所有感悟,所有榮耀,都在這琴音的“梳理”下,被一層層地剝離,抹去。
他沒有感受到痛苦。
只有一種無盡的空虛。
他的樂魂,沒有破碎。
只是……變成了一張白紙。
“不……不……”
巴禾癱在地上,他試圖去調動一絲樂魂之力,卻發現自己的精神世界,空空如也。
他成了一個普通人。
一個連五線譜都認不全的,普通人。
同樣的場景,在伊蓮恩,在每一個叛亂者的身上發生。
樂魂審判。
不傷你性命,只誅你道心。
這是比死亡,更殘酷的懲罰。
林天收回了手。
他終于開口,對著那些已經徹底變成廢人的,曾經的強者們,平靜地宣告。
“異議,可以存在。”
“背叛,不行。”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身影再次消失。
仿佛他來,就只是為了宣布這個結果。
指揮室內。
白靈,蕭雅,陳洪,長孫雪,都靜靜地看著他。
林天將莊建國的魂火,安置在一座由溫潤玉石打造的,銘刻著無數符文的蓮臺之上。
混沌的伏羲琴本源之力,將蓮臺徹底激活,形成了一個絕對安寧的守護結界。
他看著那團安穩下來的魂火,許久,才轉過身。
那張一直平靜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屬于他這個年紀的,輕松的笑意。
“家里的蟲子,清理干凈了。”
他的目光,掃過白靈,掃過蕭雅,掃過所有人。
“是時候,去探尋一切的源頭了。”
伊斯坦布爾的喧囂,在林天消失之后,才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鍵。
恐慌的尖叫,劫后余生的哭泣,以及更多人,望向天空那道白衣身影消失之處的,狂熱而敬畏的朝拜。
一切,都與指揮室里的死寂,無關。
陳洪和長孫雪,還站在原地。
他們沒有去看窗外那混亂而逐漸歸于新秩序的城市,也沒有去處理那些被廢掉的叛亂者。
他們的心神,還停留在林天最后那句話上。
家里的蟲子,清理干凈了。
是時候,去探尋一切的源頭了。
多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卻像是一座無法撼動的神山,壓在兩人的心頭。
那可是三百多名樂宗與樂尊級的強者!一股足以將當世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勢力,從地圖上徹底抹除的恐怖力量!
就這樣,被他揮手之間,變成了連音符都無法感知的廢人。
他甚至沒有殺他們。
因為在他眼中,這些人,連讓他動殺心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只是……蟲子。
“源頭……”長孫雪終于打破了沉默,她端著那杯早已冰涼的紅茶,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指的是那片星圖嗎?”
陳洪沒有回答。
這位鐵血將軍,此刻正前所未有地審視著自己。
審視著自己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掌控“世界之王”權力的野心。
在林天那絕對的力量面前,在那種視天下強者如無物的淡漠面前,他那點心思,顯得何其可笑,何其幼稚。
“我們,只是執劍人。”陳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雜念都吐出去。“劍,在誰的手里,我們說了不算。”
長孫雪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知道,陳洪,徹底服了。
不是屈服于權力,而是臣服于那種無法理解,無法企及的……境界。
就在這時,林天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指揮室中央。
他懷中那團守護著莊老魂火的光繭,被他輕輕地放在了那座蓮臺之上,混沌的本源之力,如同呼吸一般,滋養著那微弱的生命之光。
“長孫雪。”林天開口。
“在。”長孫雪身體一挺。
“將‘樂圣殿’和‘魔鬼圓桌’所有收藏的核心典籍,全部轉移過來。一份不留。”
“是!”
“陳將軍。”
“到!”陳洪的聲音,洪亮如鐘。
“以樂盟的名義,向全球所有傳承超過五百年的樂師家族及組織,征集其最古老的樂譜與歷史文獻。告訴他們,這不是交易,是命令。但,每提供一份有價值的資料,樂盟都會記錄其貢獻,未來,會根據貢獻度,開放相應的權限。”
“明白!”陳洪立刻領會了林天的意圖。
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先用絕對的武力,擊潰你的所有反抗之心。
再用一個虛無縹緲,卻又充滿誘惑的“未來”,讓你心甘情愿地,獻出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白靈,蕭雅。”
“林天哥哥!”
“老師!”
兩女立刻上前。
“你們協助長孫雪,對所有資料進行分類、整理、數字化。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一個完整的,囊括了東西方所有音樂傳承的數據庫。”
“是!”
林天有條不紊地發布著命令。
他沒有解釋自己要做什么。
但每一個人,都能感覺到,一場比維也納之戰,比伊斯坦布爾審判,更加宏大,更加深遠的變革,即將在他的手中,拉開序幕。
……
三天三夜。
林天一步都沒有離開過指揮室。
他就盤坐在那座守護著莊老魂火的蓮臺前,雙目緊閉。
他的面前,沒有堆積如山的書卷。
只有一道道由長孫雪等人整理好的,數字化之后的信息洪流,通過特殊的精神鏈接設備,源源不斷地涌入他的精神宇宙。
那是西洋樂派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積累。
從格里高利圣詠的虔誠,到巴洛克時期的繁復。
從古典主義的嚴謹,到浪漫主義的奔放。
無數巨匠的智慧,無數樂派的興衰,無數關于音源、樂魂、乃至上古魔神的隱秘研究,此刻都化作了最純粹的知識,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被解析,被重構。
與此同時。
他精神宇宙中的那座“樂魂墓園”,也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琴圣·師曠】的墓碑上,古老的篆文流轉,將那些來自西方的音律理論,與華夏最古老的“宮商角徵羽”五音體系,進行著碰撞與印證。
【戰國編鐘】的碑體轟鳴,模擬著交響樂中龐大的和聲結構,推演著不同樂器、不同樂魂之間共鳴的可能性。
而那兩塊已經融合為一,化作混沌圓盤的【天地音璧】,則懸浮在最高處,如同一個冷漠的“天道”處理器,將所有的知識碎片,所有的推演結果,都納入其中,進行著更高維度的整合與升華。
東方與西方。
感性與理性。
古老與現代。
兩種截然不同的文明體系,在林天的精神宇宙中,第一次,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毫無保留的……交融。
陳洪、長孫雪等人,只能站在遠處,敬畏地看著。
他們看不見那精神宇宙中的波瀾壯闊。
但他們能“聽”到。
以林天為中心,一股無形的“道韻”,正在彌漫開來。
時而,是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時而,是命運叩門,扼住咽喉的掙扎。
時-而,是高山流水,知音難覓的悠遠。
時而,是月光傾瀉,寧靜憂傷的柔情。
整個指揮室,仿佛變成了一座音樂的圣殿。
不,是超越了圣殿的,孕育文明的子宮。
終于,在第四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的瞬間。
所有的異象,戛然而止。
林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了之前的平靜與淡漠,也沒有了審判時的威嚴。
那是一種……洞悉了一切本源之后的,澄澈。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對著面前的虛空,輕輕一點。
嗡——
一道溫潤的混沌光芒,從他的指尖綻放。
緊接著,這道光芒,開始在空中,自行“書寫”!
無數比人類最精密儀器還要精準億萬倍的音符,無數玄奧難言,仿佛直指大道本源的符文,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篇浩瀚無垠的,立體的“文章”。
它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
但當陳洪、長孫雪等人看到的瞬間,其所代表的含義,便直接烙印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
《樂道真解》。
四個大字,懸浮在篇章的頂端,如同開天辟地的神諭。
“這……這是……”陳洪這位見慣了尸山血海的將軍,此刻說話都有些結巴,他感覺到自己的樂魂,在看到這篇“文章”的瞬間,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悸動與渴望。
長孫雪更是嬌軀劇震,她作為情報和研究的負責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篇東西的出現,意味著什么。
林天,將東西方數千年的音樂文明,徹底熔于一爐。
然后,他提煉出了最核心的“道”。
并將其,公之于眾!
林天的聲音,在此時平靜地響起,為這篇神諭,做著注解。
“音,為萬物之始,宇宙之律。”
“樂,為人道之章,文明之火。”
“樂師修行,煉的是音,修的是樂,見的,是天地,是眾生,更是自己。”
“其境界,可分三重。”
隨著他的話語,那篇《樂道真解》上,有三段內容,綻放出格外璀璨的光芒。
“第一重,‘見自己’。從樂士,到樂宗,皆在此列。此境界,是發掘自身之才,錘煉自身之技,凝聚自身之樂魂。窮盡一生,只為奏響屬于自己的,最強之音。”
陳洪等人默默點頭,這與他們過去的認知,并無太大出入。
“第二重,‘見天地’。此為‘樂圣’之境。到了這一步,個人之音,已臻化境。當放下‘我執’,轉而去聆聽天地之音,感悟世界之律。以自身樂魂,引動天地之力,言出法隨,一念之間,山河變色。此為,法則的‘使用者’。”
聽到這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樂圣!
那是過去數百年,所有樂師仰望的終極目標!
貝多芬,帕格尼尼,莊建國……這些傳說中的人物,便是屹立在這個領域的巔峰。
在林天出現之前,所有人都以為,這就是終點。
但是……
林天的話,還在繼續。
“然而,使用,終究是使用。天地法則,浩瀚無窮,亦有其極限,更有其……病灶。”
他的話,意有所指。
眾人立刻想到了那些被扭曲的“音源力”,想到了那些降臨的魔神。
“所以,便有了第三重境界。”
林天的聲音,陡然變得莊嚴而肅穆,仿佛在宣告一個全新的紀元。
“‘見眾生’。”
“此為,‘樂神’之境。”
樂神!
兩個字,如同兩道創世的驚雷,在陳洪和長孫雪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們死死地盯著那篇《樂道真解》的最后部分,靈魂都在顫抖。
“何為見眾生?”林天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時空傳來。
“當樂師的力量,強大到足以干涉天地法則之時,便會面臨一個選擇。”
“是繼續索取,將天地之力化為己用,追求個人的永恒與不朽?”
“還是……回饋。”
“以自身之道,反哺天地。以自身之樂魂,修補世界之法則。以自身之精神,承載眾生之愿力。”
“當一名樂圣,不再滿足于‘使用’法則,而是開始嘗試‘創造’與‘修復’法則時,他便走上了通往‘樂神’的道路。”
“凝聚自身之樂道,熔煉畢生之感悟,在精神宇宙的盡頭,開辟一方獨屬于自己的‘神國’。”
“此神國,是樂師內心的宇宙,是其‘道’的終極體現。神國一成,樂魂便可寄托其中,超脫于物質世界,近乎不朽。”
“到那時,樂師的力量,將不再是單純引動天地之力,而是以自身神國之力,撬動,甚至……修改現實!”
轟!
陳洪的腦子,一片空白。
開辟神國?
修改現實?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力量”二字的理解!
如果說樂圣還是在規則內玩游戲的頂級玩家。
那樂神……就是可以自己編寫游戲規則的程序員!
“這……這怎么可能……”一名華夏的樂宗,失神地喃喃自語。
“沒有什么不可能。”長孫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與顫抖,“林尊他……他為我們所有人,指明了前路!”
是的!
指明前路!
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林天做了什么。
他不是在炫耀自己的知識。
他是在為整個文明,為所有樂-師,立下了一座通往更高維度的,登神長階!
他,成為了這條道路的開創者。
是當之無愧的……道祖!
無窮無盡的信仰之力,不再是之前那種狂熱的崇拜,而是化作了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宏大的“愿力”,從世界各地,從每一個看到、聽到、感受到這份《樂道真解》的樂師心中升起,跨越時空,匯入林天的精神宇宙。
他的樂魂墓園,在這些愿力的沖刷下,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厚重。
那座破碎的無名墓碑的碎片,所化的混沌氣流,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修復著一切。
林天,成為了這個時代,真正的神。
然而,就在這功德圓滿,萬眾歸心的巔峰時刻。
異變,陡生!
嗡——
懸浮在林天精神宇宙最高處,那枚由天地音璧融合而成的混沌圓盤,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那片被其投射出的,浩瀚的宇宙星圖,瘋狂閃爍。
而星圖角落里,那個一直明滅不定的坐標點,在這一刻,驟然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凄厲的能量波動!
那不再是呼喚。
也不是求救。
那是一聲,跨越了億萬光年的,充滿了絕望與不甘的……悲鳴!
仿佛有什么無比璀璨,無比偉大的存在,正在那遙遠的星空深處,走向寂滅。
指揮室內。
林天那雙剛剛恢復澄澈的眼睛,瞬間收縮。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他身上,沖天而起!
陳洪和長孫雪等人,只覺得渾身一僵,仿佛被一頭來自太古洪荒的兇獸盯上,連靈魂都凍結了。
他們駭然地看著林天。
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能讓這位剛剛立下不世之功,成就“道祖”之尊的男人,流露出如此可怕的氣息。
林天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意志,已經跨越了時空,降臨在那片悲鳴傳來的坐標點。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正在崩塌的,由純粹的音樂構成的……世界。
也看到了,在那世界的核心,一個與他有著同源氣息的,模糊的身影,正在被無盡的黑暗,緩緩吞噬。
“先遣隊。”
林天猛地站起身,那篇懸浮在空中的《樂道真解》,瞬間化作億萬光點,沒入在場每一個人的眉心。
他的聲音,不再平靜,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急切與冰冷。
“我將立刻組建一支先遣隊。”
他轉身,那雙蘊含著無盡殺意的眼睛,掃過陳洪,掃過長孫雪,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前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