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一聲輕響,好像紅酒開瓶的聲音。
陸唯低頭一看,床單上留下一朵刺目的血紅。
“你受傷了?”陸唯說了一句完全沒過腦子的話。
塔西婭嘴角抽了抽:“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原來是伊萬和謝爾蓋聽見這屋傳出來的動靜,以為塔西婭遇到了危險,連忙過來查看。
“塔西婭小姐,你還好嗎?”伊萬緊緊貼著門口,只要有一點不對,就準備沖進去。
塔西婭緩了一會兒,終于好了一些,聽見伊萬的話,連忙沖著門外喊道:“沒事兒,就是床塌了,你們回去休息吧?!?/p>
伊萬和謝爾蓋聞言面面相覷,不過,想想好像也正常。
陸唯一腳能把老虎踹飛,那力量可想而知。
把床折騰塌了,好像也不奇怪,只是,辛苦塔西婭小姐了。
“現在怎么辦?”塔西婭看著四分五裂的床。
陸唯聳聳肩:“就這樣睡吧,反正就一晚?!?/p>
“只能這樣了,繼續嗎?”
“你還行嗎?”
“你還是擔心你自已吧?!?/p>
……
這一晚,樓下“董家旅館”的老板老董和他那胖乎乎的俄國老伴,抱著鋪蓋卷,默默搬到了隔壁的老房子里將就了一宿。
沒辦法,樓上那動靜,實在是……太考驗老年人的睡眠和心臟了。
起初是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和碰撞聲,木床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持久而富有節奏,后來似乎還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的悶響,夾雜著模糊不清的、用俄語快速念叨的什么詞句,嗓音時而高亢,時而綿軟……老兩口在樓下聽得面紅耳赤,面面相覷,最后老董磕了磕煙袋鍋子,嘆了口氣:“年輕真好啊……走吧,老婆子,這兒沒法睡了?!?/p>
老婆子白了老董一眼:“你年輕時候,也沒看你這么猛?!?/p>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蒙蒙亮,陸唯神清氣爽地扶著腳步略顯虛浮、不住打著哈欠的塔西婭下了樓。
塔西婭金色的長發有些凌亂地披散著,臉上帶著饜足后的慵懶和淡淡的倦意,藍眼睛里水汪汪的,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但精神頭似乎還不錯,靠在陸唯身上,像只沒骨頭的貓。
陸唯心里也不得不感慨,這毛妹的體質和恢復力確實驚人,熱情奔放,體力也跟得上。
這要是換了韓甯或者李思思,以他那經過強化的體魄和耐力,怕是真得躺上一天。
旅館簡陋的餐廳里,老董兩口子早就把早飯張羅好了。
一大盆冒著熱氣的煮雞蛋,一盆稀稠適中的小米粥,還有一筐白面饅頭和幾碟自家切的咸菜絲,簡單卻實在。
二驢子、伊萬和謝爾蓋已經坐在桌邊開吃了,見到兩人下來,紛紛抬頭打招呼。
伊萬和謝爾蓋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帶著促狹的笑意。
“早?!标懳ㄉ裆绯5攸c點頭,拉開椅子讓塔西婭坐下,自已也坐在她旁邊。
“陸兄弟,塔西婭,昨晚……休息得還好吧?”老董端著粥碗,笑瞇瞇地問,眼神里滿是過來人的調侃。
塔西婭倒是大方,雖然臉頰微微泛紅,但還是白了老董一眼,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回道:“挺好,就是床不夠結實?!?一句話惹得伊萬差點把粥噴出來。
陸唯面不改色,拿起個饅頭掰開,夾了點咸菜,邊吃邊對二驢子交代道:“二驢,這次過境,你就別跟著去了。
留下來,把昨天咱們租下的那個院子好好歸置一下。
那幾間屋子都打掃出來,該修補的修補,該添置的添置。
再去市場上買點被褥、鍋碗瓢盆、米面糧油這些日常用的東西。
以后那邊就是咱們在綏河的一個落腳點了,收拾得像樣點?!?/p>
二驢子咽下嘴里的饅頭,連忙點頭:“好的唯哥,我明白。一會兒我就去辦。”
“嗯,”陸唯喝了口粥,繼續吩咐,“還有,沒事多去集市上轉轉,別瞎跑,就留心看看這邊什么東西好賣,什么價錢,毛子那邊過來的人都喜歡買點啥,價格大概在多少。心里有個數?!?/p>
“放心吧唯哥,這事兒我肯定辦好。” 二驢子拍著胸脯保證。
陸唯又交代了幾句注意安全、錢財分開存放等瑣事,早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那輛212吉普就留給二驢子在這邊用,方便他辦事。
陸唯則坐上塔西婭他們的那輛白色拉達尼瓦,由謝爾蓋駕駛,朝著綏河口岸的方向駛去。
越是靠近口岸,車流和人流就越發密集。
拉達車混在各種型號的卡車、吉普、甚至馬拉的大車中間,緩慢前行。
道路兩旁擠滿了等待過關的人群,背著大包小裹,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臉上交織著期盼、焦躁和一絲茫然。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汗味、劣質煙草和牲畜糞便混合的復雜氣息。
遠遠就能看到口岸我方一側,排起了數條長長的、緩慢蠕動的隊伍,人聲鼎沸。
相比之下,旁邊一條車道則空曠許多,只有零星幾輛掛著黑色外交牌照或特殊通行證的車輛在等待。
謝爾蓋方向盤一打,拉達車拐上了那條空曠的車道——外賓及特殊通道。
穿著軍大衣的邊防戰士走上前,謝爾蓋搖下車窗,遞上幾本護照和一些文件。
戰士仔細查驗了一番,又看了看車里的塔西婭和陸唯,敬了個禮,揮手放行。
關卡抬起,拉達車順暢地駛過。
陸唯透過車窗,看著旁邊那擠擠挨挨、緩慢挪動的人群長龍,再看看自已這邊暢通無阻的通道,心下暗嘆:這年頭,外國人的待遇,或者說,某些“身份”帶來的便利,確實實實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