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初清晨,雪停風(fēng)起
下了許久的大雪終于停了,平原上積起了一層厚厚的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看似潔白無瑕,可總感覺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
潼水大戰(zhàn)已經(jīng)開打兩天,在東西、南北縱深皆達上百里的廣闊戰(zhàn)場上,雙方數(shù)十萬大軍激烈搏殺,從不歸崖打到忘川原,烽煙四起,隨處可見雙方斥候往來游弋的身影。
喧囂的戰(zhàn)場中,最安靜的地方是哪?自然是景翊坐鎮(zhèn)的中軍皇帳!
寒風(fēng)徐徐,卷起漫天雪粒飄散,一座四萬余人的軍陣擺在營門外的平原上,即使臉頰被凍得僵硬也不敢有絲毫松懈。
兩萬禁軍加上范攸帶來的兩萬多千牛衛(wèi)傾巢而出,前排盾牌鹿角拒馬、盾后長槍高舉、陣中弓弩蓄勢待發(fā),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肅穆之色。
雖說開戰(zhàn)至今還沒有一兵一卒出現(xiàn)在皇帳之外,但下至大頭兵、上至中郎將都嗅到了一股大戰(zhàn)將至的味道。
一面金黃色的龍旗在陣中隨風(fēng)舞動,皇旗之下便是當(dāng)今大乾皇帝景翊,此刻的他胸口憋著一股惡氣:
一個時辰前他接到了最后一份軍報,洛羽親率玄武軍殺奔皇帳,而且玄武軍是從戰(zhàn)場正前方突破的,這就意味著中央戰(zhàn)線已經(jīng)潰敗。
己方坐擁十六萬大軍,打到現(xiàn)在,景翊能調(diào)動的竟然只剩下身邊的四萬人,最強戰(zhàn)力血驍騎也不知所蹤。
景翊心頭那個恨啊,一場反間計,葬送了己方如此多的兵馬!
側(cè)立身旁的便是老瞎子范攸,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哪怕被冤枉了這么久也始終對景翊恭恭敬敬,從未流露出絲毫不滿之色。
倒是夏沉言縮著腦袋一言不發(fā),真要論起來,自己可是那個罪魁禍?zhǔn)住?br/>“隆隆。”
遠方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空中驚起了大片飛鳥,在寒風(fēng)中瘋狂地?fù)潋v著翅膀。
景翊與范攸同時抬眼:
“來了!”
“轟隆隆!”
地面開始微微顫動,轟鳴聲漸起云霄,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面碩大的玄色王纛:
洛!
玄色王纛刺破雪霧的剎那,五千鐵騎轟然撞入視野。
清一色的涼隴頭等戰(zhàn)馬,四腿健壯有力,五千精騎全身覆甲,玄色鐵片在稀薄的日照下泛著寒光,目光冰冷如霜。
一排排長矛斜垂馬背,五千道壯碩的身影隨著戰(zhàn)馬奔騰上下起伏,披風(fēng)飄逸,騎軍鋒線在前沖中幾乎處于同一水平線,宛如滾滾翻騰的江潮:
玄武精騎!
數(shù)萬乾軍心頭微緊,他們都聽說過一句話,隴西玄武,鬼神皆屠,當(dāng)真有這么厲害嗎?
這還不止,玄武軍左右兩翼同時涌出一股黑潮,茫茫黑甲躍出地平線,與皚皚白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東翼一萬騎人人怒目圓睜,手握長槍,為首之將姓曹名殤:
大玄曳落!
西側(cè)同樣是一萬精騎,槍頭系青絲,策馬持櫻槍,為首一將青鋒在手,目露寒芒:
大玄劍翎!
三座騎陣,三軍精銳。
兩翼騎卒的身上甚至還沾染著猩紅的血跡,一路殺來,他們的槍下不知已經(jīng)死了多少人。
“轟隆隆!”
大地在有規(guī)律地震動,三座騎陣踏雪而來,宛如遠古巨獸降臨。騎兵在疾馳中依舊保持嚴(yán)整的陣型,馬蹄聲起初沉悶如遠方悶雷,幾個呼吸間便化作震耳欲聾的狂嘯,驚天動地。
“全軍止步!”
“轟!”
隨著一聲怒喝,兩萬五千精騎整齊劃一地勒住了韁繩,三座騎陣肅然而立。
“嘶嘶嘶”
乾軍陣中響起些許倒抽冷氣的聲響,哪怕是禁軍老卒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窒息: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迅疾又如此整齊的騎陣,幾萬精騎宛如一體,聲勢駭人,若非久經(jīng)沙場磨煉,絕無這般氣勢。
就連景翊都下意識的攥緊了韁繩,遙望王纛之下,隱約可見一道堅毅的身影策馬而立。
“唔,原來早就有所準(zhǔn)備,看來范瞎子回來了。”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輕笑,手掌輕揮,文翦高舉王纛,縱馬前行,朗聲怒喝:
“反國之賊,可敢陣前一見!”
吼聲滾滾如雷,清晰地傳入每一名乾軍將士的耳中,景翊目光陰沉,但還是策馬行出,范攸緊隨其后。
兩軍陣中各自行出一隊精騎,在雪地中踏出一連串細(xì)小的腳印,最后在戰(zhàn)場中央不期而遇。
四目相對,殺意驟顯。
洛羽眉頭輕挑:“翊王爺,又見面了。”
“洛王爺好膽色。”
景翊目光冰冷:
“區(qū)區(qū)兩三萬騎就敢長驅(qū)直入,進犯我中軍皇帳?”
“對付你身后這幾萬兵馬,足夠了。”
洛羽饒有興致地瞄了一眼范瞎子:
“范先生也在啊,我還以為您被當(dāng)成反賊,就地處斬了呢。”
“洛羽!你欺人太甚!”
景翊當(dāng)場暴怒:“區(qū)區(qū)反間計,真以為朕看不出來嗎?”
“你若是看得出來,豈會落得現(xiàn)在的局面?”
洛羽冷冷一笑:
“不歸崖幾萬兵馬已經(jīng)全軍覆沒,中央戰(zhàn)場更是被我們打成了篩子,你的十幾萬大軍很快就要灰飛煙滅了。”
“盡使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你,你……”
景翊又羞又怒,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洛羽直接看向范攸,語氣古怪:
“范先生,本王真替你不值啊,你說你這些年辛辛苦苦替他賣命,從一個普通的皇子一路扶他坐上皇位,身有從龍之功。可到頭來還不是被人猜忌、懷疑,何必呢?
給你個機會,你現(xiàn)在離開,此戰(zhàn)與你無關(guān)。”
景翊的臉色當(dāng)場一紅,尼瑪?shù)模谷划?dāng)面挑撥離間!可惡!
“呵呵。”
可老人的臉上并未泛起半分漣漪,只是微微一笑:
“洛王爺,在老夫面前就不要耍這種把戲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管如何,老夫也會始終忠于陛下。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此淺顯的道理你不明白?”
洛羽目光微寒,老瞎子就是老瞎子,城府太深。
“不得不承認(rèn),洛王爺這次的反間計用得極為精妙。”
“噢?怎么說?”
范攸緩緩道來:
“一開始你借夏沉言出使的機會,故意演了一幕我遣密使私見景建吉的好戲,從而在夏沉言和陛下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下一步,你在京城制造流言、攪動風(fēng)云,挑撥皇室宗親與南境世族相斗,再點出我和平王往來密切,從而將南境世族的怒火對準(zhǔn)我。
緊跟著,清風(fēng)坡一戰(zhàn),我三路大軍齊出,可你偏偏只吃掉了中路的南獐軍,放任景建吉和項野所部不管不顧,就是為了讓南境世族覺得此戰(zhàn)是個陰謀,兩萬南獐軍的命是老夫與你們私下勾結(jié)的籌碼。
而后夏沉言再次出使,你借蜀國趙煜假傳消息,讓他偷看到一封所謂平分大乾的密信,讓夏沉言篤定老夫與景嘯安已經(jīng)投敵。
最后,您再靠一封提前偽造好的密信從景嘯安營中放飛信鴿、落入老夫營中,讓陛下和南境世族對老夫背叛堅信不疑。
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環(huán)環(huán)相扣,有考驗人性的猜想、有貨真價實的鐵證。
如此布局堪稱縝密,換做任何人都會對老夫起疑。
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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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老瞎子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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