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面。
趙平安左手環抱著自認為墜湖的“程書書”，結果卻抱住了一具泡得有些發白的尸體。
“不是程書書？”
“我在這啊，平安哥……”程書書坐在湖邊水中，嚇得哭了出來。
“別怕，只是一個墜湖的倒霉蛋。看這皮膚狀態，泡水時間大概不到五個時辰。”
趙平安前世的老父，是家傳八代的民間作法人士，雖然獸醫母親不讓他學，但父親出去作法時他沒少跟著，尸體見得比兔子還多。
說著，他依舊抱著無名尸朝岸邊移動。
程書書嚇得嚎啕大哭，一路狂奔上岸，速度幾乎趕上了獵犬奔跑。
趙平安也沒落下太多，抱著尸體上岸后輕輕放到草地上。
這具無名尸穿著用獸皮縫制的外衣。
趙平安湊近仔細研究，是豹皮做的。
他目光向下移動，發現尸體腰間有一條系緊的繩子，便順手拉了拉。
那繩子并沒有沉進湖里。
他沒多想，立刻站起身拉動。
“哥，哥……別拉了，會不會是另一具……不小心掉進湖里的人啊。”
程書書站得遠遠地，戰戰兢兢地喊著，原本想說“抓替”又怕招惹霉運，連忙改了口。
此刻趙平安拉得極為費力，卻也沒放棄。
沒過多久，湖水中“嘩啦”一聲濺起水花。
繩子的另一端綁著個竹編背簍，里面塞得鼓鼓的。
“難怪剛才水里感覺有拉扯，原來是這玩意兒。”
趙平安一鼓作氣將背簍拽上岸。
喘了口氣，他把背簍擺正，揭開上面那層濕噠噠的麻布。
布下面是弓弩、弩箭、刀具、鐵絲等各種打獵工具。
“是個獵戶。”趙平安掃了眼地上的尸體。
打獵本就是高風險活兒，出事也正常。
他嘆了口氣，蹲到無名尸旁邊：“我幫老哥入土，再念度人經超度，工具就當是報酬了。”
說完等了片刻，隨即起身：“看來您是同意了。”
程書書目瞪口呆，平安哥也太奇葩了，尸體還能點頭答應不成？
“幫人收尸積陰德、福澤子孫。你別發呆了，去拿鋤頭挖坑。”
程書書強忍害怕，指了指他方才摔下去的那個土坑，說明情況。
“那剛才我聽到的噗通聲，是你貢品掉進去了引起的。”
趙平安朝湖泊瞥了一眼，“東湖鎮先人也是心急。”
“平安哥，你別嚇我……”程書書哭得更厲害，早知道不來這個鬼地方了。
“你我安然無恙，說明先人還是庇佑后人。這具尸體……我怎么看他面相不像我們大武的？”趙平安砍斷系繩，準備搬尸體時才細看面部輪廓。
“靴子一眼就能看出是北涼的。這邊翻幾座山就到北涼國，他能跑過來也不奇怪……啊，我明白了！這是東湖鎮的先人拉他下湖報仇的！”程書書越說越興奮。
“對對，所以你別怕。”趙平安順勢安慰。
其實他根本不在乎北涼還是大武，反正都是人。他認真為尸體整理好被水泡亂的衣服，起身拿來香燭。
“我們是打獵路過，東西帶得不齊，這風俗也是我老家的，老哥別介意啊……”
趙平安照著前世老爹給人辦事的樣子，一邊念叨一邊操作。
儀式完成，他把尸體抬進土坑。
坑邊有堆新土，狀態看不超過一天，估摸就是尸體生前挖的。趙平安感慨一陣，把人安放好后邊念經邊埋土。
等弄好，他拿出一條熏黃花魚當貢品，點了香。
接著又補上程書書中斷的祭祀，免得厚此薄彼惹惱湖中東湖鎮先民。
程書書捏著鼻子硬著頭皮一起磕頭。
祭拜結束，魚也沒拿回來。
趙平安提起背簍，回到毛驢身邊。
“平安哥，死人的東西不太吉利吧。”程書書忐忑道。
“哪來的死人？”
趙平安一邊翻工具一邊說，“這是東湖鎮先民覺得我們心善，特意賞賜的。”
程書書無言以對，世上真有像他這么百無禁忌的人嗎？
趙平安翻出一個拳頭大小、疑似用動物胃制成的袋子，好奇打開。
一股說不出是什么的味道撲鼻而來。
“怪了，不臭也不香，更不是腥味。”
“我爺說過，北涼更北的老部落善于狩獵，會調制一種迷香吸引獵物，范圍可達三里地，各國獵人都搶著買，一兩香等值一兩金。”
程書書指著袋子說，“這袋至少有五兩。”
趙平安條件反射地以前世金價一換算，心跳猛地加快：“臨時增加的24點運氣值太猛了吧？出門撿了十五萬塊！”
程書書已經習慣他嘴里冒出聽不懂的古怪詞匯，見怪不怪。
“還剩不到七十分鐘運氣值，要趕緊用。”
趙平安清醒過來，趕緊把獵具裝進自己的背簍。
隨后他帶著程書書布置陷阱，又用碗舀了點迷香泡水。
迷香是膏狀的，一克兌一碗水最合適，有效時間一個時辰，范圍方圓一里，動物只要在范圍內就會被吸引。
他又撒了一把粗鹽當誘餌，喊上程書書和毛驢，躲進旁邊雜草叢。
“哎，小花它們去哪了？”
從那片人工樹林出來，程書書一路嚇得忘了兩條獵犬，此時才想起心里一緊，畢竟那是村里公用的，真丟了賠不起。
“小黑蹲那兒埋伏呢。”趙平安隨手一指。
他早就安排獵狗埋伏，只要不出意外，它們會一直隱藏等待信號。
周圍暫時沒有動靜，趙平安閑得發慌，把目光移向黑牛湖：“湖里有魚嗎？”
“平安哥，那湖是我們東湖鎮先人……”
“五十年過去了，骨頭都水泡爛了，滋養萬物歸于天道。”
趙平安揮揮手，“我看河底多半通著海，先人早就被卷走啦。”
“我爺爺說確實能通海，因為湖里有一種魚，每年八月到十一月都會來產卵。”程書書認真回答。
“長什么樣？”趙平安興致高漲地追問。
程書書仔細描述。
“大馬哈魚！”趙平安驚呼。
馬哈魚，也叫鮭魚，是會洄游產卵的海魚，體重從兩斤到十幾斤不等，有的甚至能到十五斤，做法多樣，味道鮮美，還能生吃。
“這節氣剛好是洄游尾巴，要是能撈它百八十斤……”趙平安咽了口水，梅花鹿瞬間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