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畢竟是混跡圈內多年的人精，很快反應過來，臉上重新掛起虛假的笑容，語速流暢地回答道：“那當然是綜合多方面因素考慮的結果，也是劇組和投資方一致看好的！”
導演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般說道：“首先肯定是孟老師的人氣和市場號召力嘛！孟老師現在是一線，有她在，咱們這部戲的關注度和票房基礎就有了保障。”
“其次，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點，孟老師的演技有目共睹啊！我們看了她以前的作品，覺得特別適合沈云岫這個角色，后來試鏡的時候，孟老師也確實沒讓我們失望。”
導演笑著看向孟嫵淵，語氣充滿肯定：“所以說，孟老師簡直就是沈云岫的不二人選！”
這番說辭冠冕堂皇，合情合理，幾乎挑不出毛病。
但孟九笙卻看出了異樣，她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不急不緩地說：“不過我聽說，當初沈云岫這個角色，好像就只聯系了我堂姐一個人試鏡？其他有意向的女演員，都被直接回絕，連劇本都沒看到過？”
這個問題拋得輕巧，但導演臉上的肌肉明顯僵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錯愕與慌亂。
他顯然沒料到，孟九笙竟然連這種選角內幕都知道.......
“這個嘛……”
導演迅速調整表情，試圖打哈哈蒙混過去：“選角過程涉及商業機密，有些細節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制片方那邊有他們的綜合考量……”
但孟九笙沒有給他搪塞的機會。
她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換上了一副略帶調侃，仿佛只是隨口開玩笑的語氣。
“哦？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們這劇本是為我堂姐量身定做的呢。”
“量身定做”四個字，如同驚雷，猝然在孟嫵淵和導演耳邊炸響。
孟嫵淵猛地轉頭看向孟九笙，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一直以為接這部戲只是普通的商業合作，或者是機緣巧合，從未往這個方向想過！
如果劇本真是為她量身定做，那她沾染的煞氣，可就不是簡單的巧合或者是倒霉了。
而是有人蓄意而之......
想到這些，孟嫵淵后背莫名激起一股涼意。
導演的反應則更為強烈。
他瞳孔驟然收縮，那副圓滑鎮定的面具終于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片刻后，他眼神躲閃，聲音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怎么會呢？孟小姐真會說笑。”
他擺擺手，仿佛孟九笙剛才的話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誤解。
“不過話又說回來。”
導演話鋒一轉，臉上堆起更熱切的笑容，看向孟嫵淵，語氣充滿了恭維與理所當然。
“以孟老師今時今日的地位和實力，即便是真有投資方或者金牌編劇，愿意專門為您量身定做一部劇本，那也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畢竟像孟老師這樣有顏值、有演技、有流量、觀眾緣又好的演員，哪個制片方不想合作？哪個編劇不想自己的作品由最適合的演員來演繹？”
他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滔滔不絕：“我們當初看到這個本子，第一時間就覺得，沈云岫非孟老師莫屬，這是角色和演員之間的契合，就像是......一個劇本遇到了它命中注定的演繹者！”
“對，命中注定！”導演像是終于找到了合適的形容詞，也坦然承認：“所以除了孟老師，我們壓根就沒想過讓其他人來演女主角。”
這番話，既抬高了孟嫵淵，又將“唯一人選”歸結于對演員實力的認可和商業上的最優選擇。
孟九笙靜靜聽著，由衷地感慨這導演真是老油條了，腦子轉得挺快。
不過那“命定注定”四個大字，真是讓人耳熟呢。
“原來如此，原來導演和制作方這么看重我堂姐。”
孟九笙輕輕笑了笑，沒有繼續糾纏，仿佛接受了這個解釋。
“那當然了。”
導演臉上也依舊掛著笑容，只是面部肌肉略顯僵硬。
孟九笙微微頷首：“那就不多打擾你們工作了，五姐，我們先回去吧。”
說罷，她輕輕拉了一下還在震驚中的孟嫵淵。
“啊？哦……好。”孟嫵淵回過神來，勉強對導演打了招呼，“王導，下午見。”
“下午見下午見。”
導演連忙熱情回應，等兩人離開后，他的笑容立馬垮了下來。
臉色青白交加，眼神復雜難明，有驚懼，有懊惱，也有一絲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憂慮。
他下意識地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這才強自鎮定下來，但眉宇間那抹慌亂卻久久未散。
走出一段距離，直到拐過回廊，徹底看不見導演，孟嫵淵才輕輕抓住孟九笙的手臂，壓低的聲音問。
“小九，你剛才那話是什么意思？什么為我量身定做的？”
孟九笙停下腳步，神色凝重。
猶豫片刻后，她才將昨晚見過沈云岫的魂魄，以及兩人的對話內容完完整整告訴了孟嫵淵。
孟嫵淵聽完后久久不能回神，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你......你是說，真的有沈云岫這個人物？”
“而且......從我出生起，就有人盯上了我的命？”
所以，劇本里描寫的一切都是在此地真實發生過的？
孟九笙點點頭：“從我目前得到的信息來看，應該是這樣的，你也看出來了，那導演明顯在撒謊，這劇本很有可能就是沖你來的。”
還有劇情里那冥婚的橋段，如果按照原先的拍攝計劃，要是沒有她的陪同，說不定孟嫵淵在昨晚就已經被獻祭出去了。
孟嫵淵臉色蒼白，簡直不敢相信。
居然有人花費了二十多年的時間，為她精心編織了一場盛大的“換命儀式”？
可他們費盡心機圖什么？
她的命有什么特別的？
這太可怕了。
只要想到有人在背后謀劃了二十多年，然后推波助瀾，一步一步“領”她來到這青蕪鎮，孟嫵就覺得寒毛直豎。
“這......真的可能嗎？”
“別怕。”孟九笙握住她冰涼的手，傳遞過去一絲溫潤平和的靈力，“不管有沒有可能，只要毀了鎮物，消除沈云岫的怨氣，我想那人的盤算自然會前功盡棄，功虧一簣。”
“還是那句話，有我在，一定護你周全。”
她望向沈家老宅那幽深的庭院，目光如寒星。
迷霧正在被撥開，雖然露出的真相可能更加猙獰，但總比一無所知地走在別人鋪設好的陷阱里要強。
這場戲，無論是電影里的，還是現實中的，她都必須要陪著孟嫵淵，演到真相大白的最后一刻。
孟嫵淵感受到源自孟九笙掌心傳來的溫暖，心神跟著鎮靜了不少。
她沒有言謝，也沒有客氣，只是對上孟九笙清澈的目光，緩緩展露一個笑容。
“好。”
陽光逐漸熾烈，驅散著晨霧，卻驅不散籠罩在沈家老宅上空，以及孟嫵淵心頭的重重疑云。
導演那番看似完美的解釋，反而像一層薄冰，掩蓋著下方更加洶涌危險的暗流。
孟九笙心想，她得再去河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