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巧給保衛科的人打了一聲招呼,李浪幾人很容易就進去了。
工程師在機床廠那就是個香餑餑,更何況,姜之巧還是從省會來的大學生。
不過不是吉林省會長春,是隔壁黑龍江省的哈爾濱。
“姜同志,你是哈工大畢業的?”李浪好奇問道。
“嗯,今年畢業的。”姜之巧點頭,沒有否認。
“那你是來第八機床廠實習?”李浪又問。
一個高學歷的工程師,從省會到一個鎮上機床廠實習工作,說實話,屈才了。
更何況,哈爾濱工業大學還是工科比較強的大學,是國內軍工扛把子,是“國防七子”的老大哥。
姜之巧一個機械系的高材生,從哈工大畢業,卻來到了東北偏僻一隅的小鎮子,
這無異于珍珠蒙塵,浪費才華。
這也是李浪不解的一個點。
姜之巧卻是解釋道:
“我家就在撫松縣,大學念書那會,就想著學業有成,回報家鄉,造福父老鄉親。”
“我沒什么本事,只會修機床,給機床找毛病,這是我僅限能做的事了。”
當著幾個人的面,李浪給姜之巧舉了個大拇指,
“姜同志,你很偉大,你能有這樣的想法,已經很難得了。”
確實,對姜之巧這樣的高材生來說,放棄省會的一片光明前途,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小鎮子,是很吃虧了。
但如果是為了自己的崇高理想,那不算是吃虧。
精神是食糧,理想能實現自我價值。
再說了,姜之巧現在是第八機床廠的工程師。
工程師可不簡單,是能晉升的,從一級到八級,
一級工程師最低,八級工程師最高。
姜之巧要是在機床廠熬出來了,熬到了八級工程師。
那他以后不管在哪兒,都很吃香,大把大把的國營工廠搶著要!
甚至京城里的那些廠子,還有軍工部門,都要把他當成香餑餑。
一個八級工程師,那可是專家中的專家!
是一個行業里的最權威!
姜之巧現在還只是個四級工程師,距離八級工程師還有很多路要走,得熬資歷。
不過他年輕,學歷又高,人又踏實苦干,這對他來說不是什么難事。
從保衛科那些人對姜之巧的態度來看,完全可以看出來姜之巧在這家機床廠,說話有分量,有話語權。
“姜同志,就送到這里吧,多謝你帶我們進來。”李浪沉聲道。
接下來他要去家屬大院催債,不方便帶著姜之巧這幾個工人。
“行,你們放心去,保衛科那里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我雖然在廠里職位不高,但在保衛科那里還是能說著上話的。”
姜之巧現在對李浪印象改觀不少,從一開始的懼怕,變成了從容。
這主要還是因為,李浪剛才塞錢請他幫忙。
一個黑幫,完全可以威脅他帶他們進來,但李浪沒有這么做,而是以禮相待。
這就足以證明,眼前這位青龍幫二當家,不是什么蠻橫無理的野蠻人,也不是什么只會打打殺殺的暴戾幫主。
就只走了這么一段路,李浪和姜之巧的交流,令他感到舒適。
像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原來這青龍幫的二當家,并不是洪水猛獸,也沒那么可怕嘛……”
望著李浪一行人離去的背影,姜之巧似有所思。
第八機床廠,家屬大院。
“同志,跟你打聽個人。”小牛攔住一個剛下班的工人。
“誰?”
“張西旭,認識嗎?”
張西旭是張何氏的小兒子,也在這第八機床廠上班。
“你們是誰?”那個工人一聽到小牛找張西旭,里面警惕起來,一臉防備。
“哦,我們是張東旭的朋友,這不他人沒了,想著過來探望探望他老娘還有弟弟。”小牛笑著解釋道。
那工人朝李浪幾人看去,見那自行車上掛著禮物盒子,又掛著網兜,信以為真。
“408。”這工人隨口說出來一個門牌號,旋即,頭也不回地走上樓梯。
“408,應該是四樓。”李浪分析道。
他抬頭朝這家屬大院看去,眼前是一棟筒子樓。
筒子樓中間是樓梯,兩旁是一個又一個的小單間,每個單間不大,也就七八平方。
這些房間,就是第八機床廠分給工人們的單位房子了。
“走,去408。”李浪一馬當前,上了臺階。
在他身后,小牛白婕幾人陸續跟上。
上了臺階后,一樓,二樓,三樓,
很快,李浪就走到了四樓,他隨即右轉。
從左往右,往里走。
城里和農村不一樣,沒有土灶臺,家家戶戶做飯,得在走廊里做。
做飯的工具也很簡陋,門口支上一個爐子,燒蜂窩煤,上面架上一個鐵鍋,也沒有煙囪,就露天排放。
筒子樓是用紅磚造的,走廊旁邊的墻和柱子,因為常年被油煙熏染,紅色的磚變成了黑磚,還沾了一層油,又黑又油,看著骯臟。
這個點,是第八機床廠的工人們吃午飯的時候,
所以筒子樓單間門口,都有工人的家眷在忙活,
要不擇菜,要不洗菜,要不洗米,準備煮飯炒菜。
有些家屬提前燒好了飯,這會兒就搬著個馬扎子,拿著鋁飯盒子或者搪瓷杯子,坐在門口吃飯,一邊吃飯,一邊和筒子樓里的鄰居嘮嗑兒。
李浪帶著好幾個人上樓,一冒頭,就吸引了這些工人和家眷的注意。
“同志,你找誰?”有個老大娘問。
她最靠近樓梯口,是405室。
“大娘你好,我們是張東旭的朋友,過來看看他娘還有他弟弟。”小牛解釋道。
同樣的話術,又說了一遍,小牛倒也不嫌煩。
“張東旭?”大娘“啊”的一聲。
“哎呀,你們是東旭的朋友啊!”
大娘一臉惋惜的樣子。
“東旭這孩子可惜了,年紀那么輕,車間干活一個不小心,被軸承砸到了腰子,哎!”
“這孩子可惜了,真可惜……”大娘很心痛的搖搖頭。
看著出來,張東旭一家人和在筒子樓里,口碑不錯。
要不然,這大娘也不會在張東旭沒了后,這般心疼。
“東旭他娘,有人找!”老大娘朝里面大聲喊了一句。
“誰呀?來了來了!”408室屋里頭,傳來張何氏沙啞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