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已經抄起一個鐵鍋，倒油，點火，抓起一把花生米“嘩啦”一下倒了進去，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張桂花一邊用長筷子給碗里挑著米粉，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秀蘭，你跑來咱自家店里干活，你婆婆那邊就沒點意見？”
花生米在熱油里爆開，發出清脆的響聲。
張秀蘭快速地顛著鍋，讓每一粒花生米都均勻受熱，頭也不回，語氣淡得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我婆婆這個和她處久了就知道了，她人挺精明。只要面上過得去，肯定不會找我的茬。”
她頓了頓，鍋里的花生米被顛得上下翻飛，散發出焦香。
“再說了，我對她也不差。過年過節，她跟我公公的生日，紅包、禮物，我哪樣落下過？她得了實惠，我得了清靜，兩邊都不虧。”
這話說得，讓一旁的張桂芬聽得直咂舌。
張衛國端著剛下好的兩碗粉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話，笑著接茬：“秀蘭這話說得在理，婆媳關系，本來就指望不成親母女，能像她這樣，和和氣氣，互不為難，就算燒高香了。”
他把一碗粉放到李雪梅面前，碗里堆著大塊的牛肉，撒著碧綠的蔥花和香菜，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李雪梅拿起筷子，卻沒有馬上吃，而是看著自己丈夫，一臉幸福地說道：“像咱娘這樣的好婆婆，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她那是真把我當親閨女疼，啥事都替我想到前頭去了。”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沒有半點虛假。
李春波在一旁拖地，也抿嘴輕笑，這樣的日子真好。
張衛國聽著開心，故意逗她：“那你這話下次當著娘的面說，她老人家聽了，心里指不定多高興呢。”
李雪梅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伸出拳頭在張衛國胳膊上輕輕捶了一下，嗔怪道：“娘的好，我記在心里就行了，還用天天掛在嘴上說？她自己不知道嗎？”
“哈哈哈……”廚房里的張桂花和張秀蘭聽著外面的打情罵俏，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氛圍，比這滾燙的米粉還要暖人心。
一碗熱湯粉下肚，張衛國和李雪梅渾身都暖洋洋的。
李雪梅手腳麻利地把碗筷收到廚房，張衛國則走到門口，發動了自己的柴油三輪車。
柴油機特有的轟鳴聲在清晨寂靜的街道上響起，打破了寧靜。
張衛國沖店里喊了一聲：“我們先走了。”
“路上開慢點！”
“哥，嫂子，慢走！”
在幾人的回應聲中，李雪梅已經坐在了張衛國身旁。
張衛國一擰油門，車子噴出一小股黑煙，朝著農貿市場的方向駛去，消失在街角。
清晨的冷風刮在臉上，李雪梅卻一點不覺得冷，心里頭熱乎乎的。
張衛國兩只手穩穩地把著車頭，扭頭和李雪梅商量起來。
“媳婦，我琢磨了一下，咱們這次辦酒席，得弄得像樣點。菜不能少，必須得上八個，其中六個得是硬菜！”
他的聲音很大，蓋過了柴油機的噪音。
李雪梅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想好了嗎，打算桌上弄哪幾個硬菜？”
張衛國開始報菜名：“梅菜扣肉，紅燒魚，再來個紅燒肘子，燉的筷子一碰就爛，給爹媽和長輩們吃！
還有鹵牛肉，切出來就是一道下酒好菜。再炸一鍋肉丸子，外酥里嫩，保準孩子們搶著吃。最后，必須得弄一鍋羊肉湯，撒上香菜，天冷的時候喝一碗，從頭暖到腳。”
他一口氣說完，仿佛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已經擺在了眼前。
李雪梅聽得直點頭，臉上全是笑意：“你這安排得好，有肉有魚有湯，啥歲數的客人都能吃得高興。這些菜往桌上一擺，咱家的臉面就有了。”
她說完，眼神里透出幾分對未來的憧憬。
“光有菜還不行，家里的東西也該換換了。臉盆、毛巾、暖水壺，都用得舊了，趁這次機會，全都置辦新的。新生活，就得有個新氣象！”
張衛國毫不猶豫地應道，聲音里滿是寵溺：“都聽你的，先去農貿市場買菜，再去供銷社，把該買的全給它買齊了。錢，咱有！”
最后三個字，他說的底氣十足。
三輪車“突突”地駛進了農貿市場，此時的市場已經人聲鼎沸，賣菜的吆喝聲、活禽的鳴叫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張衛國直接把三輪車往里開，這鐵家伙在擁擠的人群里顯得格外扎眼，但也方便至極。
要買的東西多，買完一樣，結了帳直接扔進后斗里，可以省了無數力氣。
兩人逛了一個小時，車斗里就堆起了小山似的肉食。
“再買點水果。”李雪梅提醒道。
張衛國一聽，立馬掉頭開到水果攤前，桔子、蘋果，撿又大又紅的，各稱了二十斤。
家里客人多，大人小孩都得照顧到，好不容易辦一場酒席，必須得風風光光，不能讓人挑出半點理來。
從農貿市場出來，三輪車的后斗已經滿了一半。
張衛國又一擰油門，車子噴出一股黑煙，直奔鎮上最大的供銷社。
到了供銷社門口，張衛國把車停好，對李雪梅說：“媳婦，東西多，你在這看著車，我一個人進去，速戰速決！”
李雪梅點點頭，這滿車的肉可都是錢，不能離人。
張衛國大步流星地進了供銷社，過了足足半個多小時，他才從里面出來。
只見他左右開弓，兩只手提得滿滿當當，胳膊上還掛著好幾個網兜。紅色的塑料臉盆摞在一起，旁邊是嶄新的鐵皮水桶；白底紅字的搪瓷缸子，印著“勞動最光榮”的毛巾。
還有兩個新暖水壺，連掃帚、簸箕都買了一套新的。
他把東西全放進車斗里，又轉身回了供銷社，來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東西搬完。
李雪梅探頭一看，車斗里簡直像個小型的百貨商店。
吃飯用的新碗、新盤子、新筷子，堆得整整齊齊。
招待客人用的瓜子、花生、大白兔奶糖，還有麻花、麻棗、紅棗，裝了好幾個大袋子，紅紅綠綠的包裝紙看著就喜慶。
最顯眼的，是三條用紅紙包著的芙蓉牌香煙，和一整箱十二瓶的德山大曲。
這還不算完，張衛國最后又買了幾掛長長的鞭炮，獻寶似的對李雪梅晃了晃。
“有了這些，才叫熱鬧！”
李雪梅看著滿滿一車的東西，看著自己男人被重物勒得通紅的手，眼眶一熱，卻笑了。
張衛國跳上車，用力一踩油門，三輪車發出一聲轟鳴。
“媳婦，坐穩了，咱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