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顧老爺子看得是津津有味，一雙老眼炯炯有神。
他轉頭看向身旁站得筆直的警衛員小江，語氣里帶著幾分詢問。
“小江，看出來沒有？”
“首長，看出來了。張衛國同志的功夫，真是神了。”
小江一臉崇拜。
“神在什么地方？”老爺子故意考他。
小江想了想，認真道：“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實戰性極強！”
“膚淺！”顧老爺子哼了一聲，隨即又笑了，指著院子里的張衛國。“這小子最厲害的地方，不是他自己打得有多好。你看他教向南，幾句話就能點到根子上。這才是真正的高手，不僅自己會打，還會教。”“能把復雜的東西，掰開了揉碎了喂給你，讓你一聽就懂，一學就會。這叫宗師氣度，懂嗎？”
小江聽得連連點頭，再看張衛國的眼神，已經從崇拜變成了敬畏。
院子里，伏虎掌的對練已經結束。
張衛國收勢而立，笑道：“顧所，伏虎掌是近身的功夫，接下來，我再給你演示一套腿法，叫‘旋風腿’。”
他往后退了兩步，給足了自己施展的空間。
“這套腿法，講究的是一個勢大力沉，以大開大合的攻擊，壓制對手的活動空間。”
話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步，右腿向上踢出，身體隨之騰空。
在空中，他的身形如陀螺般急速旋轉，帶起的勁風將地上的幾片落葉都卷了起來。
呼嘯的腿風在顧向南面前一掃而過，隨即，張衛國重重落地，左腳猛地一踏地面。
“咚！”
一聲悶響，他穩穩地扎下一個馬步，腳下的青石板地面仿佛都為之震顫了一下。
整個動作從騰空、轉體、踢擊到落地，一氣呵成。
“好功夫。”顧向南忍不住喝彩。
而一旁的小江，眼睛都看直了。
他是個警衛員，保護首長安全是第一要務。
伏虎掌，能在方寸之間制敵；旋風腿，能在數米之外控場。
這要是學會了，自己的戰斗力得翻上好幾倍。
小江看向顧老爺子，眼神里全是渴望：“首長，我也想學這兩招。”
顧老爺子看著他這副模樣，哈哈大笑起來，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技多不壓身，有上進心是好事。”
說完，他朝著院子里喊道：“衛國！”
張衛國和顧向南聞聲望來。
“我們小江同志，看著你們對練，也有些手癢了。”
“你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帶。怎么樣，不介意順便帶帶我們小江吧？”
張衛國聞言，爽朗一笑。
“當然不介意，老爺子您都發話了，我哪能不從命？”
他轉向小江，熱情地招了招手：“小江同志，你愿意學，我自然樂意教。下來吧，咱們一起練。”
“是！”
小江激動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隨即三步并作兩步，飛快地從走廊跑下臺階，沖進了院子，站到了張衛國和顧向南的身邊。
張衛國沒急著讓他們對練，而是把兩人分開，一人一邊，從最基礎的馬步和出掌開始糾正。
“顧所，你底子好，但以前的習慣太重。伏虎掌要的是沉墜之力，你這掌劈出去，看著有風，但力是散的。收腹，提肛，把勁兒鎖在腰胯。想象自己不是一個人，是一座山。掌劈出去，就是山崩。”
張衛國的話一針見血，毫不客氣。
顧向南臉上沒有絲毫被打臉的尷尬，反而眼神一亮，凝神體會著張衛國的話，一遍遍地調整自己的發力方式。
他本就喜歡研究這些，能碰到張衛國這樣的明師，簡直如獲至寶。
另一邊，張衛國走到小江面前，看他把一個掌法打得跟軍體拳一樣剛猛，不由得笑了。
“小江同志，過剛易折。”
他伸出手指，在小江那如同鋼板一樣緊繃的肩膀上輕輕一點。
“你看，你全身都是僵的。這股勁兒是死勁，打出去威力大，但破綻也大，而且消耗體力。”
“放松，把肩膀沉下來，用腰帶動，感覺這股力量像鞭子一樣，從你的腳后跟，順著脊椎，抽到手掌上。”
小江被他一點，渾身一激靈，慢慢學著放松肌肉，尋找感覺。
張衛國也不催促，就在兩人之間來回踱步，時而出口指點，時而親自上手，扳著他們的肩膀，調整他們的腰胯。
他沒有半句廢話，簡單粗暴，卻十分湊效。
顧老爺子在走廊上看得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他端起茶杯，愜意地抿了一口，這小子，就是個天生當教官的料。
一個小時后，顧向南和小江對于招式已經熟練。
張衛國拍了拍手：“行了，光練不說傻把式，你們倆過來，對練一下，找找實戰的感覺。”
顧向南和小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
兩人拉開架勢，顧向南率先搶攻，一記直拳沖著小江面門而去，這是試探。
小江記得張衛國的教導，不退反進，左腳向前踏出半步，右手掌精準地格擋在顧向南的手腕上。
顧向南只覺得自己的力道被卸去了大半，手腕還隱隱發麻。
他心中暗贊一聲，攻勢卻更加凌厲。
而小江則是越打越有信心，伏虎掌的格擋、劈掛被他使得有模有樣。雖然還很生澀，但已經完全擺脫了之前軍體拳的影子，招式之間，隱隱有了幾分沉穩厚重的味道。
一開始兩人還打得磕磕絆絆，三五招之后，竟然真的你來我往，拆解得有板有眼。
顧向南一記虛招騙開小江的門戶，小江一個側身堪堪避過，反手一記掌刀切向顧向南的肋下，顧向南反應極快，躲過了這一招。
“好！”
顧老爺子看到這精彩的一幕，忍不住大聲喝彩。
與院子里火熱的練武氣氛不同，廚房里卻是另一番溫馨景象。
顧向南的母親王蘭切著配菜，旁邊，姜齊芳正細心地撇去羊肉湯上的浮沫。
“芳芳，你聽聽院子里那動靜。”
王蘭停下手中的刀，側耳聽著院中傳來的呼喝聲和拳腳碰撞的悶響，臉上滿是笑意。
“我剛才偷偷瞧了一眼，老爺子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姜齊芳擦了擦手，溫柔地笑道：“媽，張衛國同志，是有些真本事的。向南的性子您也知道，看著溫和，其實骨子里比誰都傲，一般人哪能入得了他的眼。”
王蘭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她放下湯勺，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也帶著幾分心疼。
“可不是嘛，向南這孩子，心里比誰都有主見。”
“當初他為了能留在德山照顧老爺子，硬是把去北部軍區機關歷練的機會給推了，不然現在肩章上早該多一顆星了。不過現在看來，也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他明年升所長的事，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聽到這話，姜齊芳的眼中閃過一絲與有榮焉的驕傲。
姜齊芳將撇干凈的浮沫倒掉，一邊洗著勺子一邊說道：“媽，這都是向南自己一步一個腳印拼出來的。雖然有爺爺和爸的背景在，可他要是沒有真本事，誰會服他？他能升這么快，靠的還是他自己過硬的本事。”
鍋里的羊肉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香料的味道，飄滿了整個廚房。
旁邊幾個盤子里，放著切好的蔥花、香菜，還有炸好的花生米、辣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