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僵了一下,面露懼色:“文小姐大駕光臨,小店有失遠迎。”
他一時又為難,“只是,這胭脂已經賣給……”
“這位小姐不是還沒付錢嗎?那這胭脂,就還是自由的。”文紫芙上下打量一眼葉零榆,“傳聞中的葉三小姐,果然生得國色天香,我見猶憐,難怪京都好兒郎都對你趨之若鶩。”
這話極酸,還不懷好意,“三小姐都這么好看了,還擦什么胭脂水粉?你還是不要浪費這么珍貴的好資源了。”
少女一襲紫衣,眉眼靚麗,珠圓玉潤,滿身叮當環翠,一看便是出身富貴高門,舉手投足難掩那股與生俱來的高傲跋扈。
文小姐?
葉零榆眸光微閃。
文紫芙,當朝太師的嫡次女……
前世,她們并沒有過多交集,但深宮無聊,八卦頗多。
傳言里,這位文二小姐是太上皇的瘋狂追求者。
前世,裴陵游大喪當日,她一身紅色婚服闖入靈堂,一頭撞向靈棺,想要給太上皇殉葬。
據說,當時她雖然被御醫救了回來,這一撞卻徹底瘋了。
從那以后,宮里便沒了她的消息。
“小姐,還是讓給她吧。”初夏低聲勸道,“文二小姐平日里的架勢,堪比皇室公主。聽說,就連陛下都要讓著文家三分呢。”
葉零榆眸光微閃。
文太師是天子帝師。
太上皇和陛下都曾是文太師的弟子。
文大小姐和太上皇是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妻,雖然生前無緣封后,死后卻被太上皇御筆追封。
文紫蘇是裴陵游青梅竹馬的白月光,也是他不能觸碰的禁忌。
文紫芙是太上皇的小姨子,一樣惹不起……
難怪,她這么跋扈。
也難怪,她對自己頗有敵意。
回龍觀之事鬧得沸沸揚揚,文紫芙今天特意出現在這里,只怕是嫉妒心作祟,看不得裴陵游那么護著她。
“桃花配美人,文小姐傾城之姿,又出身高貴,靈氣逼人,與這美人胭脂正相配。”葉零榆不愿相爭,主動將胭脂讓給她,還謙遜地夸了她一通,讓人絲毫找不出錯漏。
文紫芙:“……”
伸手不打笑臉人。
葉零榆這般謙遜隱忍,讓她一腔嫉恨都沒出撒,只能低低咬牙:“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運!野雞變鳳凰就罷了,竟能讓陵哥哥這樣費心護著……”
“小姐說什么?”葉零榆故作不明,氣得文紫芙跺跺腳,“沒什么!你什么身份,也配聽我說話?”
就這樣的無能軟柿子!一旦入宮,她很快就會被那吃人的后宮給生吞活剝……
實在不值得她多費唇舌。
“回府。”文紫芙拿走胭脂,高調地回了馬車,心里卻頗有一種‘拳頭砸進棉花里’的無力感。
算了!
看在葉零榆確實救過陵哥哥的份兒上,這次就饒了她。
跟這種軟弱廢物計較,只會拉低她的格調。
文紫蘇打量一眼手里的鏤空胭脂盒,打心底里嫌棄葉零榆的眼光,“花色和味道還行,這盒子太丑了,不符合我高貴的氣質。”
她一臉嫌棄:“回去以后,將胭脂盒子換成名貴的金鳳盒。這上頭沾著那村姑的窮酸氣,趕緊扔了吧。”
看著馬車離開,葉零榆蹙眉:那胭脂里有毒。
換了旁人……
她必然將計就計,狠狠坑一把葉空青。
但是,文紫芙是裴陵游的小姨妹。
白月光的親妹妹,自然非同一般。
她不想挑戰太上皇的權威……回去以后,還是趕緊讓滄月跑一趟,想辦法處理了那幾盒毒胭脂吧。
只是,今日這一計不成,葉空青不知道還要刷什么幺蛾子。
原本以為她要無功而返,李掌柜忽然將她悄悄拉到后院,重新拿了一盒一模一樣的胭脂,“這一盒是非賣品,卻是這一批里最先出產的,品色也是最好的……三小姐要是不嫌棄,不如先拿回去用著吧?”
葉零榆眸光一閃:“李掌柜為何對我這般周到?”
“三小姐言重了!主子吩咐過,三小姐以后就是柳家的貴客,但凡是柳家的鋪子,都會將您奉為上賓。”李掌柜尊敬道。
柳氏這么上道,葉零榆自然領情,低聲沖著李掌柜道:“姨娘以禮相待,我也不能白拿這樣好的東西。方才的胭脂里,放了秘制毒藥……”
李掌柜臉色一變:“糟了!那文小姐……”
“文小姐那邊,我會處理。”葉零榆指點道,“掌柜的,毒藥就是在你包裝胭脂的途中下的。你最好抓緊時間排查……記住!先保留證據,不要打草驚蛇,等著姨娘的回信吧!”
李掌柜神色一凜:“小人明白。”
……
很快,葉空青的生辰如期而至。
因為將軍府正值多事之秋,生辰宴就在家里低調舉辦,只招待親友,關起門來熱鬧一下。
宴席上,族中親友都盛裝出席,圍著葉空青噓寒問暖……表面看起來,氣氛其樂融融。
但正席即將開始,葉零榆卻還沒來。
葉澤遠不悅:“三小姐怎么回事?兄長生辰,長輩們都按時出席,她還在耍什么小性子?”
正要派人去請,初夏就匆匆跑過來:“將軍,不好了!小姐突發高熱,嘔吐不止,請了大夫,說是……可能中毒了!”
眾人面色大驚,連忙趕往落葵院。
葉空青緊隨其后,頓感不對勁。
中毒?
那藥不是只會引發高熱,看起來像是普通風寒一樣……
根本查不出來的嗎?
葉零榆請的什么高級大夫,一眼就看出她中了毒?
等到了落葵院,他才意識到:事情遠比自己想象中嚴重得多。
葉零榆正趴在床邊,臉色慘白,嘴唇烏黑,奄奄一息,渾身生出詭異的紫斑——這一看,就是中毒之兆。
“阿榆!好端端的,怎么搞成這樣?”葉澤遠嚇了一跳,連忙派人去請更多大夫過來……
他出了門,立刻冷下臉:“查!立刻徹查到底,勢必要揪出下毒之人,嚴懲不貸。”
葉空青面色微變,不動聲色地給冷杉使了一個眼色,讓他先一步善后——葉零榆搞成這樣,出乎他的意料。
云鶴的藥都奇奇怪怪,且獨一無二。
這種毒,他從前只是偶然聽洛氏提起過,并不確定記憶是否準確。
要么,他是下錯了毒;要么,葉零榆這邊有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