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而復(fù)返的林斐來到公廚時，溫明棠等人正坐在食案旁食豆沙小圓子，那豆沙小圓子比起眾人食的來，竟還在里頭丟入了剝了殼的板栗，做成了一份板栗豆沙小圓子。
粉糯香甜的板栗融入豆沙的甜香中非但不突兀，反而融合的頗有幾分相得益彰的意味在里頭。
舀著碗里的板栗豆沙小圓子，湯圓一口咬開了栗肉，嘖嘴道：“當(dāng)還可以放些別的粉糯之物在其中?！?/p>
溫明棠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點頭：“粉糯的芋頭也可?！?/p>
這話一出，立時引得一旁的湯圓、阿丙同紀采買紛紛點頭應(yīng)和：“溫師傅才一說，就能想到那味兒了！”
這群人真真是越來越會吃了！
隨著林斐踏入公廚，正閑聊說笑的眾人聽到聲音向他看來，見林斐去而復(fù)返頗有幾分意外。
不等幾人開口，林斐便開口了：“燈會之上賣面具與你們的攤販你們可還記得是什么模樣？”
這話一出，正舀豆沙小圓子的溫明棠等人便停下了手里的動作，三人對視了一眼之后，湯圓無奈道：“那攤主有三個，只是臉上分別帶著貓兒、兔兒同狐貍的面具呢！”
帶著面具的攤販，能看到個什么相貌來？林斐眉心蹙起。
看林斐的神情，三人也隱隱猜到了什么：畢竟方才趙由跑了兩趟特意將面具都拿了去，難道是那面具攤販有問題？
可彼時燈會熱鬧，賣面具的面上戴個面具為自家攤子吆喝什么的，這舉動并不奇怪，他們自也沒有太過在意。
不過雖是說不了相貌之事，其余的回憶一番倒也成。
“三人頭發(fā)皆是黑色的，其中一個頭發(fā)卷的很是厲害，即便涂了油還瞧得出來是卷毛！”湯圓想了想，說道。
溫明棠道：“還有一個頭發(fā)中夾雜了不少白發(fā)，遞面具過來的手上有不少皺紋，年歲當(dāng)不小了?！?/p>
“這三人的身形都不算矮，比咱們大理寺最高的趙差役矮上半個頭的樣子。”阿丙又道。
他這年歲的兒郎最是關(guān)注長大之后能長多高了，是以，對此很是在意。
平心而論，對著三個戴了面具的攤販能關(guān)注到這些，于尋常人而言已做的極好了。
可整個長安城符合這些特征之人可謂一抓一大把，難道一個個去找不成？這顯然是不可行的。
需再想出些特別的來。
溫明棠揉了揉鼻子，閉眼回憶了半晌之后，開口道：“當(dāng)時燈會，周圍俱是人，我也不敢太過肯定！不過接過那面具時，我仿佛自那頭發(fā)半白，年歲不小的人身上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味?！?/p>
正擰著眉心的林斐聞言立時轉(zhuǎn)向溫明棠。
對上林斐望來的目光，溫明棠擺手道：“不是面具上那花香味！”
廚子的鼻子多半不錯，溫明棠便是如此！面具上的味道她自也聞到了。
“那味道不是花香，而是……”溫明棠揉了揉鼻子，想了想道，“好似是那等香灰的味道，只風(fēng)吹過來的那一瞬我似乎聞到的就是那等香灰的味道，只是只有一瞬，亦不敢確定對不對！”
香灰么？林斐聞言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看了溫明棠一眼，點頭道：“多謝！”
比起先時那些描述，“香灰”這一點倒是具體了不少，除卻香灰之外，還有一樣具體些的事物便是那面具中的花香味了。
能叫林斐同溫明棠兩個鼻子不錯的都說不出具體是哪種花香的花必然不是尋?？梢姷幕ǚN了。
如此……要找到這所謂的花香便要去一個地方走一走了。
隔日一大早，食過公廚的朝食之后，劉元同白諸便出了大理寺，向東走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找到了地方。
還未進去，站在外頭的劉元便打了個噴嚏，嘆道：“太香了！”
真真是除了公廚之外最香的地方了！不同的是公廚的香是人間煙火之食香；這里卻是陽春白雪之雅香。
感慨了一番，兩人便進了門，也不廢話，直接亮了腰牌道明了來意：“這面具上的香味想請貴齋的老師傅替我等辨認一番！”
掌柜一見那腰牌自然不敢怠慢，忙將香齋的老師傅喚了出來。在聽聞了兩人的來意之后，香齋老師傅狐疑的接過兩人遞去的面具，才放至鼻間一聞，臉色便變了。
這一番面色的變化落在劉元同白諸的眼里，心中頓時一喜，才要開口發(fā)問，那老師傅便開口了。
“這面具是自何處得來的？”
聽兩人道這是走失小娘子丟的面具之后，那香齋老師傅便點頭感慨道：“難怪?。 ?/p>
……
半個時辰后，兩人離開香齋匆匆趕回大理寺。
“林少卿，此花最初非我大榮之花，乃是隨那等傳教的西域僧人一同傳入大榮的，是他們西域教派舉行儀式時所用?！眲⒃f到這里，頓了一頓，臉色微變，“此花名喚曼陀羅，有致幻之效?！?/p>
小娘子們被無故帶走，在京兆府衙那些人看來定是不愿的。如此，對方要將人帶走的話，不是直接將人弄暈便是要同小娘子們進行拉扯了。
是以當(dāng)日差役們搜尋人群中的可疑之人時，找尋的都是帶著“暈倒”的小娘子，或者同小娘子們互相拉扯之人。
如此一番尋找，除了尋到幾個同家里人吵架的小娘子之外，一無所獲。
如今，曼陀羅的出現(xiàn)已然解釋了他們當(dāng)日是如何將人帶走的。面具戴久的小娘子們生出了幻覺，分不出虛與實，逐漸同家人走散。早在人群里盯上她們的歹人便伺機過去，將人帶走了。
因小娘子們并未掙扎，在差役們眼里自然看不出什么異常來，指不定還有不少人將人帶走時是自差役跟前經(jīng)過的呢！
如此……一想到買了面具的溫明棠、阿丙同湯圓三人，劉元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溫師傅他們真真是僥幸逃過一劫?。 ?/p>
感慨了一番溫明棠等人的運氣，自要回到“曼陀羅”這物上頭來了。
“此等妖冶的毒花被發(fā)現(xiàn)之后數(shù)朝前便被禁止了，民間有發(fā)現(xiàn)種植的也紛紛大火燒了清除以絕后患。”白諸說道，“聽香齋的老師傅道，因著曼陀羅花在治瘡面同小兒抽風(fēng)之上有奇效，是以如今為數(shù)不多的曼陀羅花是由朝廷種植的，當(dāng)只在藥鋪中可以買到，且每一份去處均需寫明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