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云很快將花樣子畫完，筆走龍蛇，線條幾番構建，畫面栩栩如生。

　　寧汐和顧淮景還沒來得及好好贊賞一番，容青云就接了個電話。

　　“到了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這就去拿。”

　　寧汐問道：“容老師，什么事？”

　　“沒什么，就是我的快遞到小區門口的小賣部那里了。我下去拿。”

　　“我替您去吧。”寧汐立即起身。

　　容青云連忙把她摁下來：“你剛剛已經吹了風，就不要再下去了。坐在這里喝喝茶，跟淮景替我想想還有什么花樣子可以修改的地方。我自己去就成。”

　　容青云走后，屋內只剩下寧汐與顧淮景兩人。茉莉花香清新怡人，撫不去那股微妙的尷尬氛圍。

　　寧汐拿起容青云畫好的花樣子，兀自思考起配色來。

　　同樣是綠色系打底，荷花花瓣照舊是鮮嫩的粉紅色，她拿起幾塊布料小樣，比著圖案對照起來。

　　顧淮景拿起一片更為淺淡的蜜合色面料，道：“在陽光下，荷花的花瓣顏比平常更淡一些。”

　　寧汐略一思量，覺得他說得仿佛有理，便接過細細比劃一番，發現果然如此。

　　她知道顧淮景的時尚品味一向很好，但從沒想過在創作上主動向他求助。如果不是有容青云的面子，他們也不會一起坐在這這間屋子里。

　　發現了之前被忽略的細節，寧汐不由多了幾分欣喜，隨口道：“你對容老師的事倒是還上心。”

　　顧淮景卻是聽得微微一怔。

　　這話的意思仿佛是，以為他單純為了幫容青云的忙才過來？

　　雖然這的確是他用的借口。

　　但寧汐真這樣想，他心中還是忍不住升騰起復雜的情緒。

　　片刻，才聽他道：“如果我說不是因為這個呢？”

　　這話有點沒頭沒尾的，寧汐感到些許莫名：“什么不是？”

　　總不能是他對容老師不上心吧。

　　顧淮景與她視線相交，認真道：“我不單單是為了容伯母才過來幫忙的。”

　　寧汐拿著面料的手一頓，這才反應過來。

　　她微微移開視線，輕聲道：“……顧總，世上沒有那么多如果。”

　　顧淮景見她似乎又恢復了那般公事公辦的態度，心下一動，直接道：“我就是為了你來的，寧汐。”

　　寧汐輕輕放下了手中的布料。

　　“我們只是合作關系，你沒必要這樣。”

　　“我上次就告訴過你理由了……沒看出來嗎，我在追你。”

　　顧淮景的聲音不大，口吻卻無比堅定。

　　話已至此，窗戶紙不單單是被捅破了，是直接掀開了。

　　寧汐也不打算屢屢回避，一瞬的沉默之后，她再度抬眼望向顧淮景。

　　說開了也好，省得接下來的合作界節外生枝。

　　“那我也明確告訴你，我不接受。”

　　顧淮景心頭一震。

　　“為什么？”

　　寧汐眼底一抹淡淡的嘲諷之意，不知道是嘲弄自己之前的癡情不已，還是諷刺顧淮景的變化。

　　“因為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表現得很討厭我，不是么？換作你被那樣對待，還能當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嗎？”

　　顧淮景連忙打道:“那時候是我誤會了你。”

　　寧汐回想起過往種種，心底有一絲無法忽略的疼痛，語氣卻是平靜的，“顧淮景，也許你對我并不是什么喜歡，只是一種不甘心。就像你未完成卻被奪走的項目一樣，不甘愿就這樣拱手于人。”

　　“但我不是物件，任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能明白么？”

　　顧淮景不由愣在那里。

　　顯然是沒料到，寧汐會這樣說。

　　原來她是這么想，所以才屢屢拒絕他的好意？

　　“寧汐，我對你，絕對不是什么簡單的不甘心而已。”顧淮景想起容青云的鼓勵，決定緩緩道來，“起初，我的確因為沈云煙誤會了你。可是后來跟你相處，我慢慢發現你和我想象中并不一樣。”

　　“當然，現在你不接受我，也是情理之中，畢竟是我辜負你在先。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讓我慢慢償還從前的錯誤。”

　　寧汐與他四目相對，撞上他堪稱赤誠的眼神，一時心緒萬千，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容青云的叮囑猶在耳畔：要把你自己的情況也講清楚，這樣她才能更好的了解你。

　　顧淮景接著道：“我從來沒有正經談過戀愛，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喜歡一個人。所以之前做的那些事……我很抱歉。”

　　他向來如冰山一般的臉上，甚至顯出幾分隱隱的羞赧，幾乎叫人以為是錯看。

　　寧汐是愛過顧淮景，也怨過顧淮景，但這會兒聽到他的道歉，她卻想不起當時被冒犯的惱怒感了。

　　忽然感到一股濃濃的疲倦。

　　這樣沒完沒了，究竟什么時候是個頭？畢竟接下來，她和顧氏集團還會有很多合作。

　　她緘默片刻，道：“我相信你說的。”

　　顧淮景眼前一亮，他向來喜怒不形于色，少有這么明顯的歡欣。

　　“所以，你愿意給我一個機會了是嗎？”

　　“不是。”寧汐輕輕吁氣，“我接受你的道歉，畢竟我們現在是合作伙伴了。抬頭不見低頭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了。但我對你，也是真的沒有感覺了。”

　　“曾經，我的確喜歡你，甚至勝過喜愛我自己，什么苦難都能忍受。現在想想，即便沒有沈云煙，我們的性格也并不合適。比起戀人，或許我們像現在這樣，當當朋友會更好。”

　　說起那些傷心事，寧汐的口吻平淡，像談及天氣一樣無關緊要。

　　顧淮景聞言臉色猛地一變，頓在那里。

　　如果她有些許怨憤惱怒，還可以對著他發泄，偏偏是現在這樣云淡風輕。

　　仿佛真的全都放下了。

　　顧淮景道：“可我……”

　　“像現在這樣就足夠了，不是嗎？”寧汐不著痕跡地打斷他，“大家誰都別計較那些了，向前看吧。”

　　她的反應完全在顧淮景之外，他總不能強硬拒絕，只好等回去再問容青云。

　　顧淮景掩去眼底的復雜，率先向寧汐伸出手：“……好。”

　　寧汐也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如釋重負，伸手輕輕回握。

　　這樣，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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