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就突然病得這么重了？”
李學慶家的院子里，李學國抽著煙，一臉煩躁，眼角還帶著淚痕。
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語氣重了。
“天明，我不是怪你，這事……唉……”
他也知道，要不是李天明堅持讓村里60歲以上的老人，定期去醫院進行體檢，李學慶的病或許還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時候呢。
只是……
只是一想到，李學慶的病已經到了藥石無醫的地步，他心里就接受不了。
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就突然到這份上了。
“真就沒法子了？”
這個問題，李天明這段時間，已經不知道被問過多少遍了。
對此，他也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能想的都想了，大醫院咱們也去了，偏方也試了，叔，不怕您知道，今天連……連看香的，都給請來了，結果讓學慶叔報派出所給抓進去了。”
說到這里，李天明也是無奈的苦笑。
“可這病總不能不治吧？”
“是學慶叔堅持要回家的，叔，醫院里……”
李學國沒去過那種腫瘤專科醫院，那里的病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在苦挨著，家里人掏空家底，也只是花錢解心疼。
“讓學慶叔在醫院里挨著，還不如……還不如讓他最后這些日子，過得心里暢快點兒！”
李學國知道，李天明說的是實話。
再多的錢，治得了病，救不了命。
唉……
重重地嘆了口氣。
“學慶他……還剩多少日子！”
李天明沒說，只是搖了搖頭：“不好說，要看那個癌細胞的發展，現在學慶叔每天也吃著藥呢，要是控制得好，就能多點兒時間，要是……”
要是發展得快，估計也就在眼巴前了！
接著，李天明又和李學國說了他這段時間的安排，李學國聽了也是連連點頭。
“我有時間也會常來的。”
說完，轉頭看向了正房屋那邊。
“這個老貨，我在鎮上的時候，就跟我鬧，我到縣里了，還跟我鬧，現在……現在咋不鬧了呢！”
李學國現在是真想李學慶還能像以往那樣，跟他拍桌子，跟他犯渾，然后哥倆又抱著肩膀去喝酒，說些小時候的事，那樣……
多好啊！
轉天，李天明吃早飯前，還是照例去李學慶家轉了一圈，回來吃了飯，安排劉東送小蓉和靳小琪，還有三個孩子回京城，他今天要送振華去機場。
當然了，一起的還有龐麗。
“把登機牌拿好了，身份證貼身放著，行李給你們辦了托運，到了地方咋取都清楚了嗎？”
振華忙點頭：“爸，都清楚了。”
“還有啊，到了地方，想著給家里打個電話，別讓你媽擔心，記住沒有？”
“記住了！”
李天明還想再說點兒什么，可龐麗也在，猶豫了片刻，只是拍了拍振華的肩膀。
“飛往南京的XXXX次航班，開始檢票，請旅客同志們，抓緊時間前往檢票窗口……”
機場大廳內的廣播響了起來。
“走！”
李天明拿起振華隨身的背包，招呼著兩人找到了安檢口，等了一會兒，便輪到了兩個人。
“去吧！到了南京，想著給家里打電話！”
振華應了一聲，和龐麗已經走了進去。
一直到兩人拐過彎，再也看不見了，李天明這才轉身離開。
“振華，我怎么感覺……這次回來，大伯對我的態度和以前不一樣了？”
振華還沒從和家人分別的愁緒中緩過來呢，聞言先是一愣，等龐麗又重復了一遍，不禁笑道：“咋不一樣了？我看沒啥啊！”
“你看沒什么，可我就是覺得不一樣了，上次……上次大伯對我挺熱情的，可剛才來的路上，都沒怎么和我說話！”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可能是因為學慶爺爺的事，我爸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別放心上，我爸一直都是支持咱們的！”
振華剛說完，突然想到了那天在家里，甜甜和他說過的話。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只想著追求愛情，根本沒考慮到父親的感受。
畢竟，當年的事……
“你怎么了？”
見振華突然不說話了，龐麗忙道。
“沒啥，就是……我也在想學慶爺爺的病情！”
振華找了個借口搪塞了過去。
“不光是這個吧？”
龐麗小聲問道。
“振華，你……你是不是也聽村里人傳閑話了？”
呃？
振華表情一僵。
看到振華的反應，龐麗忙道：“你別信這話，我姥爺那人……他那人嘴上向來沒個把門的，他是瞎說的，我……”
“不用解釋，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么想的！”
周圍都是人，振華不想在這個時候，提起這個話題。
“你真的是這么想？”
振華點點頭。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怎么想根本沒用，關鍵還是要看父母怎么想，尤其是……
老爹！
以振華對李天明的了解，杜立德說的這些屁話，已經觸及到了李天明的底線。
或許杜立德真的只是得意忘形之下吹牛逼，但是，他那些話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說，老李家振字輩的老大，被他們杜家給算計了。
剛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振華心里也不舒服。
什么叫李天明一輩子攢下的家底，遲早有一半要姓了杜？
父母的家底，和自己有什么關系？
振華都還沒想過呢，杜立德就先惦記上了？
剛剛龐麗說，李天明對她的態度和之前不一樣了，要是能一樣才怪呢。
知子莫若父，同樣的，知父莫若子！
振華太了解李天明了，如果說以前李天明對他和龐麗的事，采取的是默許的態度，順其自然的話，現在估計立場已經完全變了。
雖然不像宋曉雨那樣明確反對，但是……
心里應該已經有了盤算，就是不知道會在什么時候下手了。
上了飛機，把兩人隨身的行李放好。
今天起得早，振華也和李天明一起去了李學慶家，下次再回來，就要等過春節了。
也不知道那個時候，李學慶還……
在不在了！
想著想著，振華就睡著了，連飛機什么時候起飛的都不知道。
在夢里，他畢業以后，順利地和龐麗結了婚，在南京安了家，還有了一個孩子，可某天他下班回來的時候，屋里突然坐滿了人。
有杜立德、宋銀枝、杜鵑，還有一個他從沒見過，但是卻清楚知道對方身份的龐秉新，亂糟糟呃，唯獨沒見著龐麗。
孩子趴在地上哭也沒有人管，他忙上前將孩子抱起來，急著問龐麗在哪？
可問了半天，也沒有人回答，杜立德等人只是冷冷的看著他，然后還要轟他和孩子離開，說房子和家里的一切，已經都是他們的了。
“你怎么了？”
振華猛地驚醒，這才意識到是個夢。
轉頭對上龐麗關切的目光，振華搖了搖頭。
“沒事，睡覺驚著了，你咋不睡會兒？”
“我……睡不著！”
龐麗說著，靠在了振華的身上。
“你說……咱們真的能有以后嗎？”
龐麗不試不知道，她和振華在一起，根本就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結怨已深的家庭之間的事。
以前李天明不反對，還明確表示了會尊重振華的意愿，龐麗還以為最大的阻礙已經沒有了。
但是這次，李天明對她的態度，讓她有些心慌。
如果李天明也開始反對的話，振華還能堅持下去嗎？
正想著，龐麗感覺手被振華給攥住了。
“只要我們不動搖，就……一定能！”
龐麗聞言，仰頭看著振華，突然笑了起來。
“對，一定能！”
只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龐麗的心里卻沒底了。
她很清楚，別人的意見都只是意見，只有李天明的意見，才能是決定性的。
此刻，李天明在干啥呢？
正開著車一路疾馳，油門都快被他踩進底盤了。
“你跟我說有個屁用，趕緊把人送醫院，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