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東郊五十里
大地開始劇烈的震顫,仿佛有一頭遠古巨獸正在地心深處翻身。
負責警戒的禁軍斥候驚恐的發現,前方的平原之上,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拱起。
泥土和巖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一座恢弘的、潔白無瑕的城市就這么憑空從大地之下生長了出來!
那座城市通體由一種介于白玉和光之間的材質構成,表面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輝。
所有的建筑都遵循著一種完美的、超越人類想象的幾何學規則,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瑕疵。
整座城市就像一件由神明親手雕琢的藝術品,圣潔,威嚴,不染塵埃。
它靜靜的矗立在那里,無聲的散發著一種安寧、祥和、令人心生向往的宏大氣息。
指揮室內,所有人都通過斥候傳回的光幕看到了這神跡般的一幕。
“這……這是什么……”一名年輕學子失神的喃喃自語。
“無垢之城。”陳玄替他回答道,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一座用來展示‘完美’的樣板房。”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溫和的、不帶任何強迫意味的意念如同春風般拂過應天府內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烙印在腦海中的信息。
“來吧。”
“這里沒有饑荒,沒有病痛,沒有生離死別,沒有悲傷哭泣。”
“這里是你們本該擁有的家。”
“一個……完美的家。”
這是一個邀請。
一個來自“長兄”的,溫柔的邀請。
那座白玉之城的宏偉正門隨著這道意念的擴散,無聲無息的向兩側滑開。
門內是如同天堂般的景象。
一瞬間,應天府的“黑域”之中人心開始浮動。
軍方的封鎖線前開始出現騷亂。
“放我過去!我兒子快病死了!只有神仙才能救他!”
“我不想再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了!那里才是天堂!”
“讓我過去!”
一些被絕望和痛苦逼到極限的民眾開始不顧一切的沖擊著禁軍的防線。
他們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唯一的救贖。
城樓之上,負責維穩的將領急得滿頭大汗,他看著下方騷動的人群對著通訊器嘶吼:“太子殿下!怎么辦?要不要……要不要動用武力?”
朱標看著光幕中一個為了沖向那座白玉之城而被士兵推倒在地的白發老婦,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那個老婦人只是想去一個沒有病痛的地方。
自己怎么能下令向她這樣的人揮動屠刀?
這與他的“道”背道而馳。
“不準!”朱標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絕不準……傷害百姓!”
“可是殿下!再這樣下去防線就要被沖垮了!”
就在朱標陷入兩難的痛苦抉擇時,陳玄冷靜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它在用我們的‘仁慈’來攻擊我們自己。”
陳玄走到朱標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它想給百姓看一場名為‘完美’的幻夢,那我們就給他們看點別的。”
他轉向宋應星,下達了一道命令。
“老宋,啟動‘天幕’計劃。把我們之前記錄的所有影像資料給我投放到全城的上空!”
“所有?”宋應星一愣。
“對,所有!”陳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包括那個在街角罵罵咧咧的烤餅師傅,那個因為輸了棋就耍賴的老頭,還有那群在泥地里打滾、哭花了臉的野小子!”
“它要展示神國的光輝,我們就讓所有人看看……我們這片人間最真實的煙火!”
片刻之后,應天府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之上突然亮起了一幅幅巨大的光影畫卷。
畫面里沒有神跡,沒有天堂。
只有一個粗壯的漢子因為剛出爐的燒餅被偷了而追著一條黃狗滿街跑,一邊跑一邊破口大罵。
有一對年輕的夫妻因為今晚誰洗碗而吵得不可開交,最后卻又一起笑著走進廚房。
有幾個孩童因為搶一個風車而打得鼻青臉腫,哭著回家,卻在門口聞到飯香后又不約而同的擦干眼淚,一溜煙的跑了進去。
這些畫面瑣碎,粗鄙,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缺點。
混亂,吵鬧,一點也不“完美”。
但這就是生活。
這就是人間。
沖擊防線的民眾們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到了天空中的景象。
他們的腳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
臉上狂熱的向往也漸漸被一絲名為“眷戀”的復雜情緒所取代。
然而就在陳玄的“人間煙火”初步奏效之時。
那座白玉之城的門口異變再生。
一個身影緩緩從那片圣潔的光輝中走了出來。
指揮室的“望天”陣列瞬間將焦距拉到極致。
當光幕上清晰的呈現出那個身影的面容時,指揮室內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朱標更是如遭雷擊,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
那個身影穿著一身早已在東海化為灰燼的靖海王戰甲。
他面帶微笑,豐神俊朗,身姿挺拔如松。
赫然是本該已經戰死的……大明四皇子,燕王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