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凌霄率先打破僵局,氣息已平復大半,語氣沉穩,“在下確無惡意。”
“誤入此地,只求明了規則,尋一條生路,絕非送死之輩。”
蘇苗眼神銳利依舊,但緊繃的肩線略微放松。
她見凌霄主動后退半步,周身那股引而不發的搏命氣息緩緩收斂,不似作偽,這才手腕一翻,短匕隱入袖中,寒光消失不見。
“死斗場,規矩嚴苛到不近人情。”她聲音依舊冷淡,卻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如實相告的坦然。
“想拿‘戰牌’登臺,先得獨自獵殺一頭‘荒獸’。”
“勝了,還得有足夠的‘源晶’作押注,或是買命錢,敗者要么死,要么淪為他人附庸,永無出頭之日。”
“荒獸?任何一頭皆可?”
凌霄追問,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是。”
“但絕非外界的妖獸。”蘇苗抬手指向右手邊那片更顯深邃的黑暗,那里連微弱的天光都無法滲入。
“那邊是荒獸盤踞之地。”
“它們在此地受規則壓制更甚,靈智混沌如頑石,可體魄卻強橫得離譜,且廝殺本能刻入骨髓,活下來的皆是百戰余生的狠角色。”
“想勝,不易;想取它們身上的‘逆鱗信物’,更難。”
凌霄略一思忖,對著蘇苗抱拳。
“多謝姑娘指點。”
言罷,轉身便朝那片黑暗大步走去,沒有半分遲疑。
“你真要去?”
蘇苗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凌霄腳步未停,聲音裹著夜風傳來,帶著幾分魔修的桀驁與果決。
“既來之,則煉之。”
“絕境磨心,正合我意。”
“那荒獸,沒你想的那般簡單。”
“我與它們交手三次,僅勝一次,還險些丟了半條命。”
蘇苗語氣微沉,難得多說了一句。
凌霄忽然轉身,臉上沒有輕松之色,卻帶著一抹挑戰意味的笑,眼底深處,一縷純粹的魔意驟然綻放,并非外放的修為,而是魔魄凝成的意志威壓!
周遭的草木瞬間蔫萎,塵土凝滯,連夜風都似被這股無形的威懾逼得停頓了一瞬!
“我乃魔修。”他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地雖禁絕萬法,卻封不住我的魔心,磨不滅我的殺念。”
“魔修?”
蘇苗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重新打量凌霄,目光在他周身縈繞的魔意上停留片刻,那是一種源自靈魂的兇戾與堅韌,絕非尋常武者所能擁有。
她沉默了數個呼吸,忽然點頭。
“好,同去。”
“彼此有個照應,獵殺效率更高。”
“請。”
凌霄頷首,不卑不亢。
兩人并肩而行,身影迅速融入荒野更深處的黑暗,只留下兩道淺淺的足跡。
“姑娘怎么稱呼,為何會困在此地?”
凌霄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蘇苗。”她報上名字,語氣依舊冷淡。
“至于第二個問題,我不想回答。”
“修為境界呢?”
凌霄試探著追問。
“不知。”
蘇苗回答得干脆利落。
“此地禁法,一切外在境界皆被剝離、混淆。”
“昔日是何境,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能揮出幾分力道,能躲過多少殺招。”
凌霄了然點頭。
這絕靈死斗場的規則,果然是要徹底剝離所有外物,只留最純粹的武道與意志。
蘇苗忽然反問。
“你呢?真名?來歷?”
“凌霄。”
“來自寂滅界。”
凌霄坦然相告,沒有隱瞞。
“寂滅界……”
蘇苗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抬眼看向凌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寂滅界有個寂滅圣堂,勢力滔天,你與他們……”
“有些過節。”
凌霄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圣堂的血仇,他從未忘記。
蘇苗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道。
“此地亦有來自寂滅界的試煉者,名叫呼延戰。”
“此人天生神力,搏殺技巧狠辣,已在生死臺連勝七場,是個極強的勁敵。”
“你若登臺,遲早會遇上他。”
呼延戰?
凌霄將這個名字記在心底。
他過往的對手多是圣堂的積年老怪,對同代天驕所知甚少,如今在這死斗場,倒是能見識一番各方強者。
交談間,地勢漸漸升高,一片輪廓猙獰的山脈陰影橫亙眼前,山壁陡峭如削,布滿嶙峋怪石。
夜風掠過石隙,發出嗚咽般的怪響,如同鬼魅啼哭,黑暗中似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透著嗜血的兇光。
“到了。”
蘇苗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
“荒獸晝伏夜出,此刻正是它們最活躍的時候。”
“它們受‘絕靈’規則影響最深,靈智蒙昧,只知獵殺與守護領地。”
“我與它們交手,勝負五五開,但想取其頸后逆鱗作為信物,難如登天,那是它們防御最強之處,也是激發兇性的死穴,一旦觸碰,便會陷入不死不休的瘋狂。”
凌霄點頭,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手臂粗的枯枝,剝去枝葉,攥在手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去試試水。”
他獨自走入山口,黑暗如潮水般涌來,五感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壓制,視線所及不過丈許。
前行不過百余步,前方一塊丈許高的巨石旁,一道黑影緩緩立起,遮天蔽日般擋住了去路。
那怪物形似巨狼,卻比尋常妖狼大上三倍有余,周身覆蓋著暗沉無光、似石似鐵的粗糙甲殼,甲殼縫隙中滲著黑紅色的黏液,關節處生有寸許長的尖銳骨刺。
一雙眸子在黑暗中泛著渾濁的暗紅色,死死盯著凌霄,喉間發出低沉的嗚咽,那是獵食者鎖定獵物的威懾,兇戾之氣撲面而來,足以讓任何失去修為的武者頭皮發麻、腿腳發軟!
凌霄穩穩站定,右手斜指地面,掌心攥緊的枯枝與塵土貼合,呼吸驟然放緩,心神徹底沉入初成的“魔魄”之中。
無法動用半分魔元,沒有法寶加持,甚至肉身被規則壓制到凡俗水準,但那份經十三古賢打磨的“武道本源”領悟、對時機與距離的極致把握、對自身每一分氣力的精準掌控,便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更可怕的是,他的魔意尚存,那是刻入靈魂的殺伐本能,是絕境中永不熄滅的狠厲,即便沒有修為外放,也讓周遭空氣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