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沈青云便離開了張清風的辦公室。
張清風送他到門口，右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比往常更顯溫和：“青云同志，粵東這兩年的變化，組織上看在眼里，中央也留意到了你的工作成效。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也要多想想長遠，別總把心思拴在具體案子上。”
這句話像顆石子，在沈青云心里激起層層漣漪。
他握著門把手的手指頓了頓，回頭看向張清風，對方正站在辦公桌后，目光落在窗外的省委大院，眼神里藏著某種他讀不懂的深意。
“您放心，我明白分寸。”
沈青云沉聲應道，敬了個禮才轉身離開。
走出省委大樓，夕陽已經西斜，金色的光灑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把落葉染成了暖黃色。
司機周朝先和秘書劉福榮已經在車旁等著，看到他出來，劉福榮連忙打開車門：“省長，回省廳嗎？”
“嗯。”
沈青云點點頭，彎腰坐進后座。
車子緩緩駛出省委大院，匯入傍晚的車流。
羊城的晚高峰已經開始，路邊的商鋪亮起燈，下班的人潮熙熙攘攘。
沈青云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農民工維權中心，上個月他還去那里調研過，現在欠薪的民工基本都拿到了工資，門口的維權指南海報被風吹得輕輕晃。
“周師傅，開慢點。”
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周朝先答應了一聲，輕輕踩下剎車。
沈青云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文件袋，袋里裝著張清風辦公室給的《全省法治建設階段性總結》，紙角被他捏得有些發皺。
他想起剛才張書記說的“別總拴在具體案子上”，心里忽然有了個模糊的念頭：難道上面是想讓他從公安系統調走？
又或者，去政府或者別的部門？
說實話，沈青云很清楚，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畢竟如今自己想要晉升正部級的話，留在公安系統幾乎不可能，除非調自己去公安部任職。
而且，省公安廳長通常是副部級，除非進省委常委，但粵東的常委里已經有政法委書記李國正，輪不到他。
一連串的疑問冒出來，沈青云揉了揉眉心。
他從警三十年，習慣了查案、抓罪犯，處理行政事務對他來說是個新挑戰。
雖然之前擔任過市委書記，但副部級的崗位和正廳級還是不一樣的，沈青云一時之間也有點猶豫了。
………………
回到省廳辦公樓，走廊里只有保潔阿姨在拖地，消毒液的味道混著夕陽的暖意，顯得格外安靜。
沈青云推開辦公室的門，桌上的綠蘿被周雪臨走前澆過水，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家人的合影被夕陽照得有些晃眼，照片里沈靜舉著獎杯，笑得一臉燦爛。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沒急著看，而是先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杯子是母親柳云竹給的，搪瓷的，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邊緣已經掉了漆。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國旗緩緩降下，心里漸漸平靜下來。
拿起電話，他撥通了父親沈振山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了起來。
沈振山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沉穩：“青云，怎么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父子倆的關系是很傳統的中式父子關系，雖然很關心對方，但打電話的時候真的不多。
“爸，有個事情。”
沈青云放低聲音，走到窗邊，確保走廊里沒人聽見，這才開口說道：“今天張清風書記找我談話了，說組織上關注我的成長，中央也留意到粵東的工作了。我琢磨著，是不是上面想讓我動一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沈振山翻文件的沙沙聲。
許久之后，沈振山問道：“張清風具體還說什么了，有沒有提崗位的事？”
“沒提具體崗位，就說讓我多想想長遠，別總盯著具體案子。”
沈青云靠在窗沿上，手指無意識地劃過玻璃上的水汽，淡淡地說道：“我晉副部已經兩年多了，四十出頭，按說還年輕，可張書記的話總讓我覺得，好像有機會晉正部。但我又覺得不太可能，粵東的正部崗位就那么幾個，我的資歷太淺了。”
“你能有這個認知，比什么都強。”
沈振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贊許，緩緩說道：“四十出頭的正部級，全國都沒幾個，除非是有特殊貢獻，或者有過硬的背景。你在粵東做的事是不錯，但還沒到特殊貢獻的程度。而且你要想清楚，就算真給你個正部級，比如哪個清閑的部委職位，又能怎么樣？沒有地方主政經驗，沒有綜合管理能力，以后想再往上走，難如登天。”
沈青云點點頭，心里的疑惑解開了不少。
他之前也擔心過這個問題，只是沒敢深想。
正部級聽起來風光，可如果只是個虛職，沒有實權，沒有鍛煉的機會，反而會耽誤自己。
“爸，我也是這么想的。就算現在晉了正部，以后的路也走不遠。各省市的黨政一把手、燕京的部委一把手，哪個不是從基層一步步干起來的？”
沈青云緩緩說道：“我還是要再等等的。”
“嗯，還算清醒。”
沈振山的語氣緩和了些，對兒子說道：“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資歷淺，是太年輕。上面不會允許一個五十歲都不到的人進入真正的高層。太早站到聚光燈下，容易成為眾矢之的，也容易浮躁。你現在需要的是沉淀，不是晉升。”
沈青云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用力。
沉淀？
他在公安系統沉淀了三十年，難道還要繼續沉淀？
“爸，那我總不能一直待在粵東吧？”
沈青云緩緩說道：“省公安廳長這個崗位，干得再久，也很難有新的突破。”
他說的這是心里話，別的不說，自己當初來粵東的時候，屬于是救火隊員，這一晃快兩年了，如果一直在這個位置坐下去，那下一步自己要怎么晉升？
官場一個蘿卜一個坑，沈青云可不認為，有人會隨隨便便愿意給自己騰位置的。
下一步，自己的目標可是進入省委常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