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把車停下,笑著和做鍋盔的嬢嬢道:“嬢嬢,我要兩個鍋盔,牛肉、豬肉各一個,幫我切成兩半邊嘛。”
嬢嬢笑著應道:“要得!這一鍋馬上好了,剛好剩兩個,給你們了。”
“好。”周硯點頭,運氣不錯,湊上了。
旁邊確實圍著三個客人在等,一個頭發半白的大爺自來熟,笑呵呵地跟周硯聊了起來:“小伙子,我跟你說,蔡三妹是正兒八經的彭州軍屯鎮的人,做的鍋盔安逸得很,酥脆化渣,我都吃了三年了,隔天下午就要來吃一個。”
“是吧,煎烤的金黃金黃的,看著就安逸,大爺,你還是會吃。”周硯跟著點頭,他就愛和這種自來熟的老頭聊天。
老爺子瞧著得有六十歲了,穿著黑色棉服,收拾的干干凈凈,頭發兩邊梳,像退休老干部。
老頭一聽樂了,笑瞇瞇道:“說到吃,那我就不謙虛了,這嘉州城里哪家飯店味道好,哪家攤攤做的東西正宗,我還真是門清。”
“那我可得請教請教,下回我就奔那正宗的去吃。”周硯連忙給他捧上。
老爺子很是受用,順著話頭講:“你要想吃羊肉湯,那你去吃鼓樓街那家劉記簡陽羊肉湯。他家一年只賣四個月,羊肉每天新鮮現殺,羊肉湯那叫一個鮮美。
羊雜一定要點,特別是那羊腸,吃的就是一口肥美的口感。
吃完了,涮上一把老板院子里新鮮現掐的豌豆顛,那叫一個嫩,冬天吃一鍋,賽天仙!”
一旁的夏瑤聽著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她還真愛吃豌豆尖,這刁鉆的吃法,她還是去了山城上大學才第一回吃到的。
川渝人愛吃掐尖的東西,豌豆尖、紅苕尖、南瓜尖……反正就得掐尖吃,好那一口鮮嫩。
周硯注意到了她的反應,覺得有趣,想著要不晚上去吃個羊肉湯?
冬天和羊肉湯可以說是絕配,羊肉燥,天氣一熱基本上就沒人吃了。
所以川渝很多羊肉湯館都是季節限定的。
天氣一暖和起來就關門,或者原地轉行賣別的。
老爺子還真是老饕,聽他一講,心頭的饞蟲還真被勾起來了。
周硯笑著道:“簡陽的羊肉湯名氣大,大爺吃過邛崍道佐的紅湯羊肉沒有?我覺得味道也相當巴適,跟簡陽羊肉湯是截然不同的風格,紅湯麻辣,冬天干一碗,一天都是暖和的,相當巴適。”
大爺聞言眼睛一亮,有些驚奇的看著周硯:“你還懂得起哦!道佐的紅湯羊肉是安逸,小香芹和泡山椒,配上紅湯土灶燉耙的羊肉,味道簡直不擺了!
我去邛崍的時候,早上不是吃奶湯面就是吃碗碗紅湯羊肉,不管是下面還是下飯味道都是一絕!厚切的帶皮羊肉,綿軟化渣,肉皮彈牙,吃起來太爽了!”
“我都有大半年沒吃過紅湯羊肉了,你這樣一說,過兩天我高低要去道佐吃一頓。”大爺說著還吞了吞口水,把自己給饞到了,“前面剛開了家紅湯羊肉,可惜做的不太正宗,我嘗過一回,是道佐人開的,但技術沒學到家,不好干。”
“大爺吃著哪家好,下回有空我也去吃一趟。”周硯說道。
大爺笑道:“道佐鎮上本地人多的隨便選一家,都好吃,不得亂整。”
“有道理。”周硯點頭。
邛崍在蓉城的西邊,生產美酒和茶葉,是一座被低估的美味城市,他以前最愛跑嘉州和邛崍拍探店,那些不起眼的小鎮,總能給他找到驚喜。
“你要想吃鮮燒牛肉,你得去吃學道街口子上那家王記鮮燒牛肉,他們家的牛肉是每天從周村殺了運上來的。牛肉燒的好,軟爛入味,一鍋新鮮牛肉、牛雜紅燒,特別下飯,年輕那會我一次能吃三大碗飯。”
“你要想吃臨江鱔絲……”
老爺子被周硯勾起了興致,滔滔不絕,周硯拿出筆記本記了幾個店名和地址,還能跟老爺子接的有來有回。
兩個時代的老饕,在這街頭的鍋盔攤前狠狠共鳴了。
地道老饕推薦的店,以后有機會還真可以去嘗嘗。
老爺子對周硯的捧場行為非常滿意,拿到鍋盔了,才意猶未盡道:“小伙子,你是做啥子的?看你也很懂吃的樣子。”
“大爺,我就是開飯店的。”周硯笑著道。
老爺子眼睛一亮:“哦?原來是開飯店的哦,你飯店開在哪?下回我去嘗嘗。”
周硯笑著道:“離得遠,大爺怕是不太方便去。開在蘇稽,嘉州紡織廠大門口,周二娃飯店。”
“蘇稽啊,不遠不遠,我經常去,坐上大巴,搖搖晃晃半個小時不到就攏了。我有個老朋友就是蘇稽鎮上的,他腿腳不方便,我還常去找他喝茶聊天。”老爺子笑著擺擺手,“下回我要再來蘇稽耍,就來你店里吃飯,看看你的廚藝怎么樣。”
“要得!周日不營業哈,大爺莫跑空了。”周硯笑著說道,聊會天還能聊出個潛在客戶來,挺好。
別人說去,周硯多半覺得是客套。
但這老爺子一瞧就是個對吃很講究的老饕,他說要去,那還真有可能。
“對了,你喊啥子名字呢?”大爺本來都要走了,又停下問道。
“周硯,周村的周,硯臺的硯。”周硯笑著道。
“周硯,這個名字聽著還多有涵養。我叫蕭正則,你這個小伙子多有意思的,我就喜歡跟你們這些年輕人交朋友,下回見。”大爺笑著說完,咬著鍋盔走了。
“慢走,蕭大爺。”周硯說了一聲。
夏瑤在旁全程一言未發,但聽的津津有味,兩人聊天的內容她覺得挺有趣的,你來我往,難分高下。
周硯對于各種美食的見解,讓那老爺子都十分認同,這點讓她覺得周硯挺厲害的。
“來,小伙子,兩個鍋盔給你切出來了,五毛錢。”老板娘說道,把鍋盔給周硯遞了過來。
鍋盔在油鍋煎過之后,還得立在邊上烤一會,把多余的油瀝干,同時也讓表皮烤得更為酥脆。
表皮金黃的鍋盔,螺旋紋路清晰,瞧著就像一個千層餅一樣,泛著油亮的光澤。
切開之后,金色表皮與白色面皮還有肉餡交錯,明顯的內外分層,肉餡的油脂肉香撲鼻而來。
周硯正在掏錢包,夏瑤已經給老板娘遞上五毛錢,笑盈盈道:“我請你吃鍋盔。”
周硯松了手,看著她笑:“行啊,那晚上我請你吃羊肉湯?讓老板也給我們掐一把豌豆顛。”
夏瑤眼睛一亮,點著腦袋:“好啊,剛剛聽那蕭大爺講的羊肉湯,我真有點饞了。”
她的語調輕柔中帶著一絲俏皮,笑容甜的跟只小饞貓似的。
“來吧,嘗嘗你想吃的鍋盔,拿著有點燙哈。”周硯把牛肉和豬肉的鍋盔各遞了一半給夏瑤,牛皮紙墊著,拿在手里還是有點燙。
但這玩意得吃熱的才香,冷了之后,吸飽油脂的面餅吃著就會覺得有點膩。
夏瑤接過鍋盔,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先咬了一口豬肉餡的。
咔嚓!
酥脆的表皮一口咬下去就碎了,內層則是柔軟而有嚼勁,咸鮮油潤的肉餡,鮮嫩多汁,這一口下去,三重口感合一,相當美妙。
夏瑤的眼睛都隨之瞇了起來。
啊啊啊~~好香啊!
想尖叫!
是她想吃的鍋盔!
那大爺果然沒有吹牛,這家鍋盔真的好吃。
又咬一大口,酥酥脆脆的,香的沒邊了。
周硯看她吃的那么香,也是拿起鍋盔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殼,咬下去直接掉渣,內里的層次感很強,柔韌的面皮裹著酥軟的肉餡,咸香微麻,香油與豬肉融合的香味直沖腦門。
鍋盔又有酥油千層餅的名號,香、酥、脆、細嫩化渣而聞名。
好吃!
蕭大爺確實權威。
不一會,半個豬肉餡鍋盔就下了肚。
周硯又咬了一口牛肉餡的鍋盔。
也挺香,但沒豬肉餡那么油潤,還貴了一毛錢。
夏瑤也咬了一口牛肉餡的鍋盔,跟周硯道:“豬肉餡的感覺更香,比我們學校后門賣的那家好吃。”
“嗯,我也覺得豬肉餡的好吃。”周硯笑著點頭,“咱們倆能吃得到一鍋去。”
“吃得到一鍋嗎?”夏瑤跟著念了一遍,捂著嘴笑了起來,莫名戳中她的笑點怎么回事。
“老板,再要九個豬肉餡的鍋盔。”周硯和老板娘說道。
“九個?”老板娘有點驚訝,抬頭看他。
“對。”周硯點頭。
一人一個嘗個味,老板娘做的這個鍋盔味道確實不錯。
這年代大家肚子里沒什么油水,吃個鍋盔不影響等會吃晚飯,權當開胃小點心了。
老板娘給他一鍋出了,裝好遞給他,推著自行車回了家。
今天周日,像周硯這樣進城游玩的彎腳桿不少,嘉州碼頭是熱門景點,從這里坐游船去看大佛,或者在碼頭看船,人群聚集。
齊老四的鹵味店生意火爆,周硯推著自行車路過的時候,里邊有四五個客人正等著買鹵肉。
好的口岸,齊老四做的鹵肉都能賣的不錯。
三塊錢的租金和三十塊錢的租金,差距就在這里。
論做生意,齊老四的水平遠在老羅父子之上。
朱紅大門上沒掛鎖,說明人還在家里。
周硯上前準備敲門,發現門是虛掩著的,伸手一推就開了。
“沫沫!”周硯推著自行車進去,喊了一聲。
“鍋鍋!瑤瑤姐姐,我來咯~~”小家伙從院子里邁著小短腿跑來,一會就晃到了他們跟前,仰著臉瞧著夏瑤手里捧著的大紙袋,鼻子動了動,嘴角流出了不爭氣的淚水:“瑤瑤姐姐,你給沫沫帶什么好吃的呀?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