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義有些意外:“你怎么來了?”
沈若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怔怔地走進來,瞟了張義一眼,只一眼,她愣住了。
幾步之遙,張義艱難地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病號服穿得整整齊齊,卻能看到滲出的血跡,她的眼圈瞬間紅了:
“你沒事吧?怎么受了這么重的傷?”
說話間,眼淚奪眶而出。
賈副官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就在這時,戴春風推門而入,他看見沈若竹,裝出一副意外的樣子:
“沈警官也在啊?”
接著,他走到張義的病床前坐下:“醒了?感覺怎么樣?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你該享福了。沒準兒一出院,媳婦也到手了。”這話一語雙關,似乎大有深意。
站在一邊的沈若竹手足無措,一臉害羞,賈副官則是哈哈大笑。
張義并沒有被他的話逗笑,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么,就被戴春風截住,他揮手讓沈若竹和賈副官出去,才一臉感激地說:
“云義,你真是我的福星,又救了我一命!”
說著,鄭重地起身敬了一禮。
張義慌忙掙扎著回禮,受寵若驚地說:“局座言重了,屬下職責所在,鞠躬盡瘁而已。”
“一點都不為過。”由于睡眠不足,戴春風的眼睛有些發紅,他酸澀地眨了眨眼睛,給張義剝了個香蕉,接著說:
“鞠躬盡瘁,說得好啊。可是很多人都在時間的消磨中漸漸喪失了斗志,失去了一個特工該有的警惕,你和他們不一樣。”
“慚愧。”張義咬了一口香蕉,“要是屬下能早點趕來,也不會造成那么大的損失。”
“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那些散兵游勇,裝備的是最好的武器,卻疏于訓練,一百多號人,被別人二十號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有些人竟然臨陣脫逃,這難道不悲哀嗎?”
戴春風有些唏噓地說,“浙東前線如今是個什么樣的局面,你應該清楚,日軍大兵壓境,戰區卻疏于防守,敵人滲透進來竟全然不知,我們還能指望他們什么?要不是你不顧生命安危,拼死相救,我戴某人說不定已經殺身成仁或者在日寇的審訊室了,就憑這點,再多感激的話都不為過。”
“局座謬贊了,說實話,屬下沒做什么,這都是屬下的本分。”面對這樣的盛贊,張義裝出一臉慚愧的樣子。
戴春風笑著擺擺手,看著張義,話鋒一轉:“對了,你是怎么知道日諜在那里設伏的?”
張義心說“來了”,眼里卻沒有一絲波瀾,很坦誠地說:
“屬下一開始也只是懷疑,覺得這件事情太順利了,日本人竟然連討價還價都沒有。事出反常必有妖,但當時并不是十拿九穩。局座離開后,屬下越想越覺得不對,以我對他們的了解,日寇睚眥必報,絕不會這么輕易善罷甘休。
再者,日寇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也有落葉歸根的觀念,他們的軍國、主義也長期宣傳所謂‘忠魂歸鄉’的思想,以達到滿足家屬對親人骸骨歸葬故土的訴求和凝聚士氣、美化戰爭的目的,但日寇的電報中對芝原平三郎這么重要的人物絲毫未提,這顯然不符合常理。因此屬下料定日本人一定在籌劃什么陰謀詭計,雖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事關局座的安危,屬下不敢有絲毫的大意......”說著他嘆了口氣,“幸好屬下賭對了,否則局座要有什么不測,屬下百死莫贖。”
“聰以知遠,明以察微,見微知著啊!”戴春風贊了一聲,想到自己當時的處境,此刻還心有余悸。他嘆了口氣,站起身,用一種鼓勵的眼光看著張義,“好好養傷吧,要做好勇挑重任的準備。”
勇挑重任?張義一怔,不明所以,但戴春風并不解釋,背著手走了。
這時,張義才微微松了口氣,戴春風應該信了自己的說辭。
戴春風剛走,沈若竹就進來了,才一會不見,她竟然勾了眉線,涂了口紅,特意打扮了一番。
此刻,她將一個厚布包裹的砂鍋放在桌上,隨后,她取下厚布,將砂鍋端到床邊,拿出勺子對張義說:
“雞湯,還是熱的,你趁熱吃點。”
張義伸出胳膊,卻沒有絲毫力氣。
見此,沈若竹說:“我喂你。”
她說得很隨意,但張義卻有點難為情,看著她,欲言又止。
沈若竹卻是很平靜,她盛了一勺雞湯遞到張義嘴邊,吩咐道:
“張嘴。”
于是,就出現了這一幕,沈若竹拖著砂鍋坐在床邊,像個賢惠的妻子一樣,一勺一勺地喂張義喝湯。
雖然一直沒說話,但張義用余光瞥見了沈若竹眼角的淚痕和眼里掩飾不住的擔憂,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在做戲還是真情流露,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睛,打破沉悶的氣氛:
“骨頭沒事,就掉了幾塊肉,補補就好了。”
沈若竹擦了一把淚眼,繼續沉默地喂他喝雞湯。
張義頓了頓,岔開話題:
“對了,那個陸鼠兒還好吧?”
沈若竹一愣:“我都幾天沒看到他了。”
張義頓覺不妙,連忙說:“電話,快將電話找來!”
童站長坐在辦公室里,心神不寧,從戴局長再次回到山城,已經過去兩天了,他多次求見,都被拒之門外,此刻他懊惱不已,都說言多必失,要不是當初信誓旦旦向戴老板保證安全無虞,何至于此,此刻他恨不得時光倒流。
前去打探消息的秘書一進來,他就趕緊問:
“如何?”
秘書小心翼翼:“賈副官說戴老板公務繁忙,有事以后再說。”
童站長頓時沮喪又窩火。
“不過卑職打聽到一個消息。”
“什么消息?”
“張處長醒過來了。”
童站長“噢”了一聲:“那還愣著干什么,趕快去準備點水果鮮花,我要去看望張處長。”
秘書小聲說:“站長,恐怕要改個稱呼了。”
“什么意思?”童站長有些不解。
秘書咂咂嘴,說:“剛剛宣布的,副主任秘書兼司法處處長---戴局長一手提拔的紅人,人家高升啦!”
童站長怔愣了一下:“這就升了?夠快的啊!副主任秘書還兼任五處處長,位高權重,位高權重啊!”
話語中說不出的艷羨,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酸味。他悵然若失,悔不當初,要是當晚救戴老板于危難之中的是自己,是不是自己的職務也跟著水漲船高了?
秘書察言觀色,寬慰道:“副主任秘書看似位高,但不過是虛職,哪有站長您這樣的封疆大吏氣派。”
童站長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見秘書一臉不解,躬身做出一副聆聽教誨的架勢,便解釋說:
“有句話說,上層和底層最本質的區別其實只在于兩個,一個是對資源的掌控和分配,另一個就是不對稱的信息量。
不管它是虛職,還是實職,何為位高權重?一般人認為一個人所處的職位越高,擁有的權利就越大。
但實際上,權利的大小不僅僅取決于職務的高低,更關鍵的是該職務在信息流中所處的位置。如果特定的信息流經過某個位置,那么這個位置就具有相應的權利,因為掌握了信息就意味著擁有了決策的依據和對事情發展的影響力。
在官場上,有時候,提前知道了某件事或某個信息,先人一步,提前準備,就已經受用不盡了。要知道,機遇和困難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但如果你掌握了內幕,比別人提前一步有所準備,那就比他們多了幾分勝算的優勢。”
童站長很少如此高談闊論,顯然他今天受到的刺激不小,心有感慨。
“站長教誨的是。”秘書一臉佩服地看著他,又小心地問道:
“話雖如此,可局本部代理主任秘書是毛主任,張處長畢竟年輕,他去了能站穩腳跟嗎?”
“這誰知道呢。”童站長蹙著眉搖了搖頭,“但不管怎么說,從今往后,不管從職務還是形式上論,張副主任秘書就是長官,別人見了他裝也得裝出一副請示匯報、恭敬聽命的架勢,再者,張處長雖然年輕、資歷淺,但野心勃勃,未來必定前途無量。行了,不說這個,你馬上去準備一份厚禮---”
正說話間,辦公室的電話響了,童站長接起,一聽是張義,立刻換了舒緩恭敬的語調:
“張副主任,恭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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