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在書房里相對而坐。
沈硯林靠在沙發(fā)上，昂著頭，看都不看沈致遠。
沈致遠打量他半天，心疼不已。
這孩子，瘦了，臉色也不好看。
肯定沒睡好，沒吃好！
沈致遠問道：“小硯，你晚飯吃了嗎？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不用。“沈硯林冷聲道。
沈致遠嘆口氣：”小硯，你為什么想學畫畫？爸爸記得你小時候的愿望就是長大以后進部隊……”
沈硯林輕笑一聲，冷冷看著他。
“進部隊干嘛？拋妻棄子？和家人斷絕聯(lián)系？”
“你放心，哪天我想和你斷絕關系，我就進部隊。”
“小硯……”
沈致遠被堵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他壓抑住心里的酸澀，緩緩開口。
”之前是爸爸做得不對，忽略了你和媽媽，爸爸跟你道歉……“
“你現(xiàn)在跟我說這些有什么用？”沈硯林猛地站起身，恨恨地問，“道歉能讓媽媽活過來嗎？”
“你心里從來都沒有過我！也沒有媽媽！”
“你永遠都忙！忙工作！忙科研！”
“我理解你工作特殊，我理解你忙，我也不怪你，可你根本不是忙！你是不在乎！不在乎我，不在乎媽！”
沈硯林越說越恨，紅著雙眼，忍無可忍地大吼道。
他最恨父親這副用忙做借口的樣子。
也恨他現(xiàn)在故作關心，虛偽的樣子。
“我媽當年，病了五六年！你不是沒有回來過，你卻一點沒有發(fā)現(xiàn)她在生病！”
“就算到了最后，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白得一點血色沒有，說話都沒有力氣，你也沒有發(fā)現(xiàn)她不對勁，沒有關心過她一句！問一句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怕你擔心沒有告訴你，你也沒有眼睛看嗎？”
“還有畫畫，我從小就在學，每年都會寄給你我畫的畫，你一眼都沒有看過嗎？”
“不僅我，我媽也喜歡畫畫，當初為了家庭，為了工作，不得已放棄了，這是她心里一直以來的遺憾，所以她一直鼓勵我，做我自己喜歡的事！”
“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有問過我一句嗎？“
”你和媽結婚那么多年，真的了解過她嗎？”
沈致遠大腦一片空白。
他真的，錯過了那么多嗎？
好半晌，他才哆嗦著嘴唇問：”你媽媽，她喜歡畫畫？“
沈硯林不想再跟他浪費口舌，從背包里翻出一本畫冊，遞給他。
”這是我媽留下的，你要是愿意，可以看看。“
沈致遠看著那畫冊，只覺得有千斤重，手哆嗦了半天，才接過妻子留下的畫冊。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每一頁都是一個故事。
開始是他和妻子的戀愛，后面是沈硯林的出生、成長。
畫面越往后，他的出現(xiàn)越少。
”我媽臨終前說，如果我真的喜歡畫畫，就好好堅持下去，不要像她一樣，后悔一輩子。“
沈致遠翻到最后一頁。
那是一張全家福。
他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畫中的沈硯林是個青澀的少年，眉眼間帶著幾分稚氣，卻隱約可見日后的俊朗輪廓。
他的妻子，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皮膚白皙細嫩，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恬靜美好的光芒。
她依偎在他身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眼神里充滿了愛意。
而他用緊實的臂膀，將妻子緊緊摟在懷中。
沈致遠看著這幅畫，眼淚瞬間盈滿了眼眶。
他們一家三口，從未正式照過一張全家福。
妻子不是沒有和他提起過，但他總是以工作忙為借口，一次又一次地推遲，最后竟再無可能。
沒想到，妻子竟然用畫筆，完成了這個小小的愿望。
沈致遠伸出手，慢慢覆上畫中妻子的臉龐。
一滴淚滴落下來，落在妻子的發(fā)間。
墨色悄無聲息地暈染開來。
緊接著，又是一滴，滴落在她含笑的眼角……
沈致遠終是忍不住，抱著畫本痛哭起來。
沈硯林默默看了他一會兒，轉頭離開了書房。
晚上，沈致遠紅著眼睛走到沈硯林房間，沙啞地開口。
“小硯，爸爸同意你學畫畫。”
他吸吸鼻子，抬起頭，看著沈硯林，鄭重地道：“爸爸支持你學畫畫，既然要學，我們就好好學，爸爸給你聯(lián)系最好的畫室，讀最好的學校……”
沈硯林沒想到父親會讓步，愣住了。
原本準備好的反駁和嘲諷，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微微張著嘴，想再說點什么，卻又覺得說什么都顯得多余。
他望著父親。
父親的雙眼通紅，布滿了血絲，神情疲憊而憔悴。
一夜之間，似乎蒼老了許多。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科研人員，而只是一個失去了妻子，又差點失去兒子的可憐父親。
沈硯林抿了抿嘴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低聲道：“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沈硯林出現(xiàn)了在學校。
和他一起的，還有他的父親沈致遠。
他們直接去了馬老師的辦公室。
馬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前批改作業(yè)，看到沈致遠父子倆，連忙站起身，招呼沈致遠。
沈致遠顧不上客套，開門見山地說道：“馬老師，我今天來，是想向葉林晨三位同學道歉。上次我太沖動了，沒有調查清楚就妄下結論，給她們造成了傷害。”
馬老師對于他們之間的沖突大致了解，聽他這么說，忙道：“我這就叫同學去通知她們，讓她們過來一趟。”
很快，葉林晨、馮琳琳和林小娟來到了辦公室。
三人疑惑地看著沈致遠和沈硯林，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沈硯林尷尬地低下頭，不說話。
還是馬老師解釋道：“沈硯林的父親以前誤會了你們，專門來向你們道歉。”
”道歉？“
林小娟吃驚地叫了出來。
”對。“
沈致遠接過話頭，走到她們面前，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三位同學，對不起！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沒有調查清楚情況，就聽信了謠言，對你們造成了傷害。我在這里，向你們鄭重道歉！”
葉林晨三人愣住了。
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