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飛被孟子涵撞得一個趔趄,隨即被她滂沱的淚水和絕望的哭聲揪住了心。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人,這才發現幾天不見,孟子涵似乎又消瘦了好多。
雙頰都凹了下去,下巴尖得讓人心慌。
眼底下那兩片青黑的印子,更是刺眼,一看就是沒睡過一個好覺。
他立刻就想到了葉家人。
以前孟子涵就說過葉家人對她不好,現在她又經歷了這么不堪的遭遇,肯定更看不上她。
指不定怎么蹉磨她,才讓她這樣害怕成這樣。
其實顧亦飛何嘗不想出來見她。
可這幾天他媽把就像看守所看犯人一樣,不錯眼地盯著他,不許他出門,就想把他死死鎖在家里。
他一走到門口,他媽就大吵大鬧,說他要是敢去找那個孟子涵,就和他一刀兩斷,從此沒有一點關系。
他爸也是,永遠站在他媽那邊,根本不聽他的解釋。
顧亦飛沒有勇氣和父母劃清界限,最后還是以他的禁足告終。
今天趁著父母出門走親戚,他才得了這個空隙,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看著孟子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顧亦飛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連忙從包里摸出一張紙巾,笨拙地去擦她臉上的淚。
他急切地解釋道:“不是的,小涵,你別胡思亂想,是我媽她不讓我出門。”
孟子涵從他的臂彎里抬起頭,掛著淚珠的長睫毛顫了顫,聽到他的解釋,用力地搖了搖頭。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可嘴角卻怎么也揚不起來。
“沒事,”她哽咽著,聲音又輕又軟,“我不怪你。”
她抬起手,覆上他給自己擦眼淚的手背,輕聲說:“只要亦飛哥你心里還想著我,就算晚幾天再見面,也沒什么。”
“我會一直在這里等著你。”
顧亦飛聽著她的話,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握著孟子涵胳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聯想到母親話里話外那些難聽的字眼,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我媽跟我說了你的那些事,小涵,為什么會這樣?”
孟子涵一聽,哭聲一下停住了。
顧亦飛的媽媽居然會跟他說這些?
這怎么可能呢?
上一世,那個女人把顧亦飛當成眼珠子一樣護著,生怕外頭那些風言風語臟了他的耳朵,影響他念書。
可現在,為了不讓自己靠近顧亦飛,她竟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孟子涵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可臉上依舊掛著淚,看起來脆弱又無助。
她垂下眼簾,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在腦子里飛快編織成形。
“前陣子單位不是搞房改嘛,家里拿不出那筆錢,我姑姑姑父就想讓我表姐葉林晨出錢。”
“我跟表姐的關系你是知道的,已經鬧僵了,我表姐恨我入骨,想把我趕盡殺絕。我姑父就說,想讓表姐掏錢,就得先把我這個礙眼的人從家里趕出去。”
“我那時候才剛剛進了廠里,我以為日子終于要好起來了。”
“結果,他轉頭就讓我卷鋪蓋走人。”
“我當時真的嚇壞了,我能去哪兒呢?一個女孩子家,難道真的要去睡馬路嗎?”
“就在那個時候,劉明軒……他出現了。”
一提到這個名字,孟子涵就想到記憶里和他相處的日子,頓時一陣惡心。
她強壓住心頭的不適,繼續道:“他跟我說,他喜歡我很久了,想跟我處對象,想跟我結婚安家。”
“我才出校門,什么都不懂,更不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以為他是真的對我好,以為我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孟子涵說著,又哭了起來,哭聲里帶著貨真價實的痛。
“誰能想到,他從頭到尾都是在騙我!”
“他一邊哄著我說要結婚,一邊在外面到處招惹女孩子,后來還跑去糾纏我表姐,結果被她打了一頓,還送進了派出所。”
“他把這筆賬全都算在了我的頭上,把我一個人丟在海城,自己跑了,反過來找我要錢,說是跟我談對象時候花掉的。”
“我哪有錢給他啊,我回去求我姑父,我姑父也不管我。”
“劉明軒威脅我,除非我還錢,不然就得繼續跟他攪和在一起。”
“我能怎么辦呢?我只能先拖著他。”
“可他后來變本加厲,不但不往家里拿一分錢,還天天在家里發脾氣。”
“喝了酒就……就動手打我。”
她說到這里,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眼神里帶著驚恐。
“過年的時候,他喝多了,對著我的肚子就是一腳……”
“我的孩子……就這么沒了。”
孟子涵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趴在顧亦飛的懷里,肩膀劇烈地抖動著,放聲大哭。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亦飛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才會被逼到今天這個地步啊。”
在這段自述中,孟子涵巧妙地隱去了那些對她不利的細節。
大家苦口婆心地告訴她劉明軒人品不端,勸她不要和他來往,她卻一意孤行,要死要活,非要和他結婚。
經過她的精心包裝,她完全變成了一朵無辜柔弱的“小白花”,被一個居心叵測的色狼引誘欺騙,最終落得如此凄慘的境地。
由于這段不堪的經歷,家里人對她更加厭惡,她眼下已經走投無路。
其實那些被她刻意隱瞞的真相,顧母都告訴過顧亦飛。
但他卻固執地認為那是母親對孟子涵的偏見,才會如此反感她。
可說起來,孟子涵只是受害者!
大家為什么要對她這么苛刻呢?
為什么不能對她伸出援手,為她討回公道?
真正作惡的是那個劉明軒啊!
顧亦飛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鐵,燙得他渾身血液都往腦門上沖。
他的手不自覺攥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都蹦了起來。
“那個畜生!”
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低頭看向懷里哭得發抖的女孩。
“現在呢,你姑姑姑父……還要你嫁給那種人?”
孟子涵把臉埋在他胸前,絕望地點了點頭。
她哽咽著,學著葉政華那涼薄的語氣,復述他的話。
“我姑父說,我名聲都壞了,不清不白了,除了劉明軒,誰還會要我?”
“劉明軒過年打人鬧事,工作都沒了,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無賴!我要是真嫁給他,下半輩子要怎么辦?”
話說到最后,已經不成調子,她雙手緊緊攥住顧亦飛的胳膊,整個人纏了上去。
“亦飛哥,你幫幫我,求求你救救我!”
“真要我嫁給他,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這句帶著死志的話讓顧亦飛心里狠狠一抽。
他伸出手,僵硬地回抱住孟子涵單薄的肩膀,心痛地問:“小涵,你受苦了,你要我怎么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