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原外邊緣的荒墟深處,殘碑如巨獸獠牙刺向鉛灰天幕。
莫離黑袍下的手指痙攣般捏碎一枚森白骨符,漆黑魔紋鉆入地縫,大地驟然塌陷出漩渦。
毒瘴與血霧翻涌凝聚,一道枯槁虛影懸于半空,猩紅瞳孔穿透兜帽陰影,鎖住碑前青衫身影。
“桀桀……”蠱王笑聲刮骨,“正氣仙盟的誅魔天驕,竟主動叩響魔窟?莫非是想替你師尊求解蠱之法?”
魔氣與毒瘴如潮壓向林硯袍角,荒草瞬間枯朽成灰,“還是說……你終于想通了,想要皈依魔門,接替‘四大魔頭’的位置?”
林硯足下青石寸裂,脊背卻挺如孤峰,凝視著這個可能是害死自己生母林薇燕的兇手,冷冷道:“我要‘饕餮源血’。”
虛影驟靜,突然蠱王的虛影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笑話!憑什么?!你以為這里是乾元宗?還是你們東域林家?由得你這位‘天之驕子’予取予求嗎?”
笑聲落下,一道毒霧凝成的巨爪扼向林硯咽喉。
爪風撕裂空氣的剎那,林硯眉心青芒微閃,一縷青帝氣息稍縱即逝。巨爪轟然崩散!
“收起你這些小把戲,我是來做交易的。”林硯拂去肩頭血霧,掌心殘留青帝氣息的余韻,“我要饕餮魔血的源血,條件是……殺死丹宸上人。這交易,你做是不做?”
“什!什么?!!”
蠱王虛影劇震,毒瘴沸騰如滾湯。
丹宸上人之名似驚雷炸響死寂——那可是坐鎮仙盟超過千年的登仙巨擘啊!
良久,夜梟般的尖笑撕裂寂靜夜空:“好你個‘正道天驕’,好一個仙魔混血!哈哈哈,黯云那老東西果然沒看錯人,你果然不是帶給我們驚嚇就是帶給我們‘驚喜’!”
面對這番不知是夸贊還是揶揄的感慨,林硯臉色鐵青,并不接話。
片刻冷場過后,一滴纏繞著濃重饕餮氣息的漆黑血珠從虛影中凝出,射入林硯掌心,“血種已種,給你三個月時間,兌現你的承諾,否則……嘿嘿!”
蠱王沒有把話說明,但似乎,他并不擔心林硯出爾反爾。
林硯凝視著掌中的饕餮源血,只是默默點頭:“放心,用不了三個月。”
“桀桀桀……”蠱王虛影淡去前,余音如毒蛇鉆耳:“好,就讓本王看看,你究竟會成為下一個廢物玄霆真人,還是……超越黯云的大魔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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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原,乾元宗臨時駐地,東方天際即將破曉。
林硯撞開院門時,經脈還猶如被萬蟻啃噬般疼痛。
新吸收的饕餮魔血與體內梼杌、混沌血脈在體內撕咬沖撞,雖然它們被青帝長生血死死壓制,但還沒有徹底融合吸收,強行納入的第三種魔血帶來的后遺癥,讓每一次搏動都牽動經脈劇震。
他踉蹌扶住門框,喉間腥甜翻涌。
“硯兒?”一道突如其來的溫軟聲音驚得他猛然僵直。
糟了,一時大意,竟忘了提前探查……
林硯有些懊惱地轉身,只見燈影下,江珞瓔素白指尖正撫過滄海龍淵劍鞘,抬眸時倦意如霧散盡,化作星子般的微光。
她疾步迎來,廣袖帶起清冽冷香:“這么晚,你去哪了……”
妻子的嬌軀貼近,可林硯卻下意識地退避半步。
江珞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燈火將她眼底倏忽閃過的刺痛照得纖毫畢現,卻終化為一聲輕嘆:“你累了吧?”
江珞瓔的視線幾乎灼燙神魂。林硯閉眼壓下血氣,終是擠出一抹笑容:“娘子,我沒事,但我需要閉關……”
“好。”她截斷話語,指尖掠過他袖口沾染的荒墟塵沙,將褶皺一寸寸撫平,“硯兒,你記住,無論你要做什么,乾元宗是你的盾,而我……”素手按上他劇烈起伏的胸膛,“則永遠是你最后的退路。”
“嗯……”林硯默默按住她的玉手,貼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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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關密室的房門輕合,隔絕了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
林硯不自覺地望向窗欞,窗外,東方天際已泛起蟹殼青。
他掌心的饕餮魔紋如活物蠕動,與梼杌、混沌血痕糾纏成一種詭異的猙獰圖騰。
“師祖……”他突然想起了白發蒼蒼的玄霆真人,林硯望著天邊那縷微光,苦笑一聲,自嘲低語,“不知道當年您決定與魔門做交易時,是何種心情……沒想到我有一天也走到了和您相同的境地。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曾在某個深夜,盼著‘黎明’早些到來呢?”
感慨完,林硯臉色變得肅然,他還有正事要干。
盤坐榻上,林硯內視丹田。青帝長生血化作碧濤護住心脈,而饕餮魔血已化作漆黑漩渦,瘋狂撕扯長生血氣。
“系統,吸收‘饕餮魔血’!”
【警告!檢測到高危血脈沖突,青帝長生體自主防御激活!當前融合穩定性:41%!】
這次饕餮魔血的威力似乎與前兩次都不一樣,恐怕是蠱王在這滴源血中“加了料”。
但此時此刻,林硯要做的事必須依靠魔血之力,他已經騎虎難下,沒有了退路。
他只能借助青帝長生血之威,強行融合吞噬這種魔血,盡管每一次交鋒都會引發非人的劇痛,讓他經脈痙攣,冷汗浸透青衫。
蝕骨劇痛如潮水淹沒了他的神智。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玄霆真人立于血海,白發染魔紋,龍淵劍指向他咽喉:“此路盡頭……唯有修羅!”
他又仿佛看見自己的生母林薇燕、養父母林大力與汪金花都倒伏在血泊中,還有……還有江珞瓔!
“不!不!!”林硯猛然睜眼,瞳孔中青赤光芒不斷交錯,體內靈氣與魔氣更是在激烈沖突,仿佛他隨時都要爆體而亡!
“不……無論是仙還是魔,我要走的道……必須由我自己劈開!”他并指如劍,長生血氣化作萬千青絲刺向饕餮漩渦。
兩股力量在丹田鏖戰,恰如窗外的天邊,那抹初生的晨曦正在與最后的黑暗交鋒。
整片天地,在此刻,仿佛竟隨著他的氣息明滅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