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胸前別著大紅花，在趙明輝的琴聲里，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趙玥家走去。
“年輕的朋友們今天來相會
蕩起小船兒暖風輕輕吹
花兒香鳥兒鳴春光惹人醉……”
邊走邊唱。
金華的車把上掛著面響鑼，時不時敲一下。
李明樂呵呵的端著果盤，見著孩子和擋道的就撒糖。
人群一搶糖，路也就讓開了。
還有老頭攔路要煙抽，遞上一根才放行。
這種喜慶日子，圖個吉利。
沒人真往心里去。
走了大概一個半小時，總算到了趙玥家。
這時不興鬧親，眾人敲敲打打徑直進了大院。
跟那邊熱鬧的場面比，這里就冷清多了。
屋里就八九個人。
趙老太祖孫三個，以及六個可能是趙玥的同事，錢婷和那個老愛逗趙玥的女護士都在。
趙老太換了身新棉襖，胸口別著朵小紅花，端正的坐在上首。
“姐夫！”
一旁的小志見到林舟進來，脆生生的喊道。
“嗯，小志。”
林舟笑著點點頭，轉(zhuǎn)向趙老太。
“奶奶，我們來接玥玥了！”
趙老太“嗯”了一聲，朝里屋喊道：
“玥玥，出來吧！”
這時，趙玥胸前別著大紅花，被幾個姑娘簇擁著出來。
原先老愛逗她的微胖姑娘往前站了一步，嚴肅道：
“林舟同志，玥玥溫柔又善良，往后你要好好待她。不然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話音一落，滿屋子人都笑了。
姑娘這才把羞紅臉的趙玥往林舟手里一塞。
“喏，人交給你了。行了，宣誓吧！”
林舟拉著趙玥的手，笑著說道：
“一定，一定！”
他把趙玥拉到身邊，面向堂屋的偉人畫像，清了清嗓子，鄭重道：
“領(lǐng)導他老人家，今日我?guī)иw玥走了。往后我……”
“好——！”
話音剛落，旁邊就響起一片起哄聲。
林舟笑著擺擺手，讓大家安靜下來，轉(zhuǎn)頭看向趙老太。
“奶奶，我把趙玥接走了？”
趙老太端坐著，臉上沒什么表情，淡淡開口。
“如今不興那些老規(guī)矩了，不然你今日想進門，可不是容易的事。”
頓了頓，擺擺手。
“好了，去吧。”
林舟點點頭，又試探著詢問。
“奶奶，要不您也一塊兒過去？那邊人多，熱鬧些。”
他特意多備了一桌，就是給趙老太他們留的。
趙老太搖搖頭，正要拒絕，門口忽然傳來張國強的聲音。
“老姐姐，聽小舟的吧！一起過去湊熱鬧，都啥年代了，咋還這么固執(zhí)？”
話音沒落，張國強已經(jīng)笑呵呵的跨進門來。
林舟一愣。
“張爺爺，您咋來了？”
“自然是請老姐姐過去的。”
張國強說著，走到趙老太身邊，湊近耳朵低語了幾句。
眾人本以為趙老太還會堅持，誰知她猶豫一下，最終竟點了點頭。
她看向林舟，語氣緩了些。
“好吧，今天便破次例。”
張國強一拍大腿。
“哎，這就對了！小舟你們先走，我騎車帶著老姐姐，隨后就到。”
“好！”
林舟應(yīng)下，又轉(zhuǎn)身對錢婷那幾個女醫(yī)生護士們笑道：
“同志們，勞駕你們移步吧。”
對方白他一眼。
“你還說呢！來了有大半天了，一顆糖也沒見到。姐妹們，咱們不去，你們說呢？”
“沒錯！不去。”
“對！”
幾個姑娘笑著附和。
林舟回頭一看，差點沒氣笑。
李明站在那兒，手里攥著糖，臉漲的通紅，愣是遞不出去。
原來是被這群姑娘們給整害羞了。
原本撒糖撒得歡，這會兒都伸手要了，反倒縮手縮腳了。
林舟翻個白眼。
“愣著干嘛？趕緊給啊！你是想讓我今天結(jié)不了婚了？”
“哦，哦！”
李明這才手忙腳亂的往姑娘們手里塞糖。
幾個姑娘笑得前仰后合。
鐵蛋那黝黑的臉上，愣是透出幾分紅來。
就是圖個熱鬧，沒人真為難他。
笑鬧過后，陪嫁的東西被一一搬上自行車，趙玥戴著大紅花，側(cè)身坐上林舟的后座。
琴聲再次響起。
一行人熱熱鬧鬧往家走。
剛出大門，一輛吉普車“嘎吱”一聲停在門口。
趙華輝下車了，林舟眉頭一皺，這節(jié)骨眼上，可別出什么岔子。
但他還是開口喊道：
“趙主任！”
周圍的人頓時安靜下來。
林舟這一聲“主任”，沒人摸得清趙華輝是做什么的。
這年頭帶“主任”頭銜的人很多，縣里往上，遍地都是。
可開得起小汽車的，就沒幾個了。
小志從人群里鉆出來，見到趙華輝，眼睛一亮。
“爸！媽呢？咋就你一個人啊？”
趙華輝看了他一眼。
“等會兒再跟你說。”
“嗯……”
小志乖乖閉上嘴。
趙華輝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林舟身上。
“我女兒都讓你娶走了，連聲‘爸’也不能叫嗎？”
語氣里帶著幾分笑意，又補了一句。
“往后也別喊我主任了，我停職了。”
林舟一愣，隨即笑著回應(yīng)。
“趙主任，您雖然停職，并沒有撤職。該叫還得叫。”
停職和撤職是兩碼事，停職只是暫時不干活，接受調(diào)查，還沒定性。
嚴格意義上，連處分也算不上，最后怎么著，得看調(diào)查結(jié)果。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趙明輝，聽說他爸也停職了，現(xiàn)在由副職頂上。
趙華輝沒再爭辯，只是看向趙玥。
趙玥對上他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口。
這時，趙老太走出來，沉聲道：
“好了，有話以后再說。”
趙華輝笑笑，點頭說道：
“好，你們先走，別誤了時辰。”
林舟看向趙玥，見她點頭，就朝趙明輝幾人喊了一聲。
“走嘍！”
“年輕的朋友們今天來相會……”
琴聲再次響起，歌聲跟著飄起來。身后鞭炮噼里啪啦炸響，眾人熱熱鬧鬧往家走。
林舟和幾個年輕人推著車，后面跟著幾個年輕的女醫(yī)生女護士。
等他們到家時，趙老太和張國強已經(jīng)先到了，一旁還站著趙華輝這個便宜岳父。
林舟和趙玥被大家簇擁著進了堂屋。
柳春花胸口別著小紅花，早已等在屋里，滿臉激動。
看見兩人進來，笑的合不攏嘴。
“娘！”
趙玥上前一步，甜甜喊道。
柳春花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眶都紅了。
“哎！好！可算等到你喊這聲娘了，娘都盼了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