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世界。
不周山。
后土部落之內,莊嚴肅穆的氣氛已持續良久歲月。
一眾祖巫神情凝重,圍攏在后土的宮殿之外,他們的目光時刻不離那緊閉的殿門。
他們龐大的身軀如山岳般矗立,周身環繞著各自執掌的大道法則,卻都默契地收斂了氣息,生怕驚擾了殿內那位元神出竅,不知神游何處的小妹。
妖族屠戮人族那慘烈的一幕幕,他們通過天機感應,看得一清二楚。
玄珩逆天伐圣,斬殺準提,覆滅妖庭,更是讓他們心神劇震。
“玄珩那小子,當真逆天!”
祝融周身火焰跳動,語氣中滿是驚嘆與贊賞。
“太強了,簡直匪夷所思。”
共工環抱雙臂,聲音低沉如雷。
他們本欲出手援助人族,畢竟巫族與人族素有交情。
但后土小妹的安危,是他們心中不可動搖的第一要務。
冥冥之中的感應告訴他們,后土正處于一個極其關鍵的時期,絕不容有失。
好在,玄珩力挽狂瀾,人族并未遭受滅頂之災。
他們心中稍安,隨即派遣了麾下所有能動用的大巫,如后羿、刑天、相柳之流,前往東海之濱以外的廣袤大地,庇護那些散落的人族部落,清剿殘余的妖族。
如今,帝俊、太一已死,妖族天庭分崩離析,正是他們巫族一統洪荒的絕佳時機。
“大哥,妖族已滅,我等是否該趁此機會,君臨洪荒?”
祝融性子最急,看向為首的帝江。
帝江空間法則微微波動,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但他還是沉穩地搖了搖頭。
“不急。”
“一切都等小妹醒來之后,再行商議。”
其余祖巫聞言,皆是點頭,再無異議。
小妹后土,是他們之中唯一一個對元神之道有所感悟的,她的意見至關重要。
然而,他們并不知道,此刻宮殿之內,后土早已元神歸位。
她的身影依舊靜靜盤坐,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智慧光芒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迷茫。
“血海之地,開創輪回!”
“與天相抗,巫族永存駐地!”
后土口中低聲呢喃著元神神游時,從那造化玉碟碎片中得到的啟示。
“地道!”
擁有了元神的她,瞬間便明白了這幾個詞語背后所蘊含的驚天之秘。
她看到了未來的洪荒大勢。
人族,乃是天定。
不,應該說是大道所定的未來天地主角。
而巫妖之爭,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結局,那便是兩敗俱傷,沒有真正的勝者。
若是沒有元神,她或許永遠也看不透這層迷霧。
但如今,她已然明悟。
巫族的未來,不在于爭霸洪荒,而在于開辟輪回,執掌地道,獲得永存的根基。
可是,開創輪回,談何容易?
若是她效仿盤古父神,以身化輪回,固然能功德無量,喚醒地道。
但那樣一來,她自身便會隕落,巫族非但得不到庇護,這天大的功德與氣運,反而會讓他人撿了便宜。
這絕對不行。
后土秀眉微蹙,這是一個棘手的難題。
她心念一動,開始推算妖族覆滅后的洪荒局勢。
指尖繚繞著玄奧符文,片刻之后,她猛然睜開雙眼,面露震驚之色。
帝俊、太一,被玄珩斬殺!
妖族天庭,徹底覆滅!
就連天道圣人準提,也隕落在了玄珩的弒神槍下!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們巫族,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能順勢一統洪荒,成為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這簡直是天降的大便宜!
但很快,后土便冷靜下來。
她轉念一想,天道圣人絕不會坐視他們巫族一家獨大,霸占整個洪荒的氣運。
鴻鈞道祖,還有那幾位圣人,必然會出手干預。
到那時,巫族將要面對的,就不是妖族,而是整個天道大勢的碾壓。
唯一的出路,仍然是開創輪回,喚醒地道,跳出這巫妖量劫的棋盤。
“只是,這麻煩程度,確實有點難辦……”
后土輕聲自語,感到一陣頭疼。
突然,一道身影在她腦海中閃過。
玄珩!
他曾答應自己,會為自己開創輪回之事想辦法的。
這么久歲月下來,或許他已經找到可以合理開創輪回的辦法。
想到這里,后土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她不再猶豫,身影瞬間變得虛幻,悄無聲息地遁入虛空之中,朝著東海的方向疾馳而去。
她的行動無形無影,沒有驚動殿外守護的任何一位祖巫。
倘若此刻玄珩在此,定會為之震撼。
只因后土如今的元神修為,赫然已經達到了半步混元大羅金仙的境界,周身更是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輪回大道真意,玄奧而深邃。
……
與此同時。
東海之上,仙霧繚繞的方丈仙島。
一座華美的宮殿之內,氣氛熱烈而又溫馨。
“哎呀,我的好徒兒,真是太厲害了!”
“半步混元大羅金仙啊!”
瓊霄和碧霄一左一右圍著玄珩,兩雙美目中充滿了驚奇與驕傲,小手更是在他結實的臂膀上左摸右摸,上捏下捏。
“斬殺帝俊太一,還屠了一尊圣人!這戰績,說出去誰敢信啊?”
碧霄嘖嘖稱奇,臉上滿是興奮的光彩。
“為師這輩子,都沒你這么威風過,真是自愧不如啊!”
瓊霄感慨萬千,看著自己這位徒弟,越看越是滿意。
“來,讓為師稀罕稀罕!”
說著,碧霄和瓊霄竟是毫無預兆地,一人在玄珩的一邊臉頰上親了一口。
“啵!”
清脆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溫潤的觸感,直接讓玄珩整個人都僵住了,一時沒能緩過神來。
直到一旁傳來一聲輕咳。
“好了,碧霄,瓊霄,成何體統。”
云霄清冷而無奈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兩位妹妹的胡鬧。
瓊霄和碧霄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云霄看著眼前的玄珩,心中同樣是波瀾壯闊,只是她性格沉靜,不善表達。
斬殺妖皇,屠戮圣人。
這每一件事,都如同神話一般,不可思議。
半步混元大羅金仙。
她凝視著玄珩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心中不禁自問,自己未來,是否也能抵達如此境界?
片刻后,四人分主次在玉桌前盤膝坐下。
身姿婀娜的嫦娥在一旁安靜地侍奉著,為他們斟上仙釀,擺上靈果。
玄珩跟三霄暢聊而起。
正當他聊得興起時,忽然眉頭一挑。
“嗯?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想了起來。
只見他隨手一揮,一道紫光閃過,輪回紫蓮的空間被打開。
一道人影被玄珩直接丟了出來,正是羲和。
“嫦娥。”
玄珩淡淡開口。
“你先帶羲和去歇息吧,這里無需侍奉了。”
嫦娥溫雅地躬身一禮,隨即扶起神情復雜的羲和,兩女一同退出了宮殿。
待她們離去后,玄珩手掌一翻,一朵散發著無盡業火氣息的十二品蓮臺,靜靜地懸浮在他掌心。
正是從冥河手中奪來的十二品業火紅蓮。
他看向瓊霄和碧霄,開口問道。
“兩位師尊,如今十二品功德金蓮,十二品業火紅蓮,再加上我手中的十二品凈世白蓮,斬三尸的一套至寶已經齊全。”
“不知,哪位師尊要用?”
瓊霄和碧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動,但又有些猶豫。
這等至寶,誰不想要?
可她們姐妹情深,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分配。
最終,還是云霄做出了決定。
“讓瓊霄用吧。”
她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碧霄聞言,只是稍作思索,便爽快地點了點頭。
“好,那就給二姐用!”
瓊霄見狀,也不再推辭,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多謝大姐,三妹。”
此事議定,玄珩便將業火紅蓮交給了瓊霄師尊。
他看著碧霄師尊,繼續說道,“瓊霄師尊的三尸靈寶已齊,碧霄師尊還需一套。”
“我觀天地間,有玉虛琉璃燈、八景宮燈、靈柩燈,此為天地人三燈,亦是同根同源,可為一套斬尸靈寶。”
玄珩的話,讓三霄眼前一亮。
“這三件靈寶,分別在太清師伯祖、元始師伯祖手中,還有一件在燃燈道人那里。”
云霄沉吟道。
“想要取得,恐怕不易。”
玄珩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向兩位師伯祖求取,想必不難,三件靈寶罷了。”
“至于燃燈,他如今身為闡教副教主,想必會為了玄門大局,主動將靈柩燈獻出來的。”
他特意在主動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三霄聞言,皆是覺得此法可行。
燃燈那家伙,雖然貪婪,但在大勢面前,想必也不敢不從。
就在他們商議完畢,準備再細聊一番時,宮殿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嫦娥再次步入殿內,神色恭敬地對著四人躬身一禮。
“啟稟三位娘娘,玄珩天尊。”
“宮殿之外,巫族祖巫后土娘娘前來拜訪。”
嫦娥溫雅的聲音在大殿內回響,玄珩與三霄的目光皆是微微一動。
對于嫦娥的稱呼,他們并未覺得有何不妥。
娘娘本就是對德高望重的女性仙神的尊稱。
而玄珩的天尊之名,早已在洪荒蕓蕓眾生之中流傳開來。
玄珩屠圣,威震寰宇,這一聲天尊,他當之無愧。
聽到后土來訪,玄珩心中了然,立刻便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三霄對視一眼,心中亦是明鏡似的。
后土祖巫這些年來,但凡前來三仙島,幾乎都是為了尋她們這位徒兒。
云霄清麗的臉上露出一絲淺笑,她看向玄珩,開口道,“徒兒,我等姐妹還有些教中事務要處理,你便在此好生招待后土道友吧。”
瓊霄和碧霄也紛紛點頭,她們知曉玄珩與后土所議之事事關重大,她們在此反而不便。
“徒兒明白。”
玄珩恭敬地應道。
三霄微微頷首,身影便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宮殿之中。
待師尊們離去,玄珩才轉向嫦娥,神色平靜地吩咐道,“去請后土娘娘進來吧。”
嫦娥躬身一禮,隨即轉身,蓮步輕移,向殿外行去。
玄珩獨自立于殿中,目光深邃,思緒飛轉。
關于后土之事,他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早在妖族屠戮人族之前,他便曾為后土之事,特意前往五莊觀拜訪過那位神秘的楊眉大仙。
楊眉大仙曾言,若要演化輪回,可尋輪回魔神之軀。
此魔神并未在開天大劫中徹底隕落,而是被盤古大神鎮壓在了污血之下。
這所謂的盤古污血,指的自然便是那幽冥血海。
只是,以自己如今半步混元大羅金仙的修為,能否煉化那尊古老的輪回魔神,還是個未知數。
不過,玄珩心中并不畏懼。
既然是被盤古大神鎮壓,那輪回魔神的狀態定然不是巔峰,恐怕早已是半殘之軀。
倘若當真難以對付,大不了讓后土召集其余祖巫。
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召喚出盤古真身。
玄珩不信,集合巫族全族之力,還收拾不了一個半死不活的混沌魔神。
就在玄珩思忖之間,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后土已然緩緩步入了宮殿之中。
她周身彌漫輪回的氣息與這仙氣繚繞的宮殿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玄珩道友。”
聽聞此言,玄珩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對著后土稽首一禮。
“后土道友,別來無恙。”
他伸手虛引,示意后土落座。
“道友此來,想必是為了輪回之事吧。”
后土也不繞彎子,她凝視著玄珩,眼中流露出期盼與鄭重。
“正是。”
“不過這件事之前,吾倒是有件事,想跟道友致歉。”
“吾巫族在人族危難之際,祖巫未曾出手,有所愧疚!”
“不過,這皆是因為吾之事,吾閉關之時,元神出竅,找尋未知之地,從而讓其他兄長擔憂,未曾救助人族。”
“還望道友見諒!”
玄珩靜靜地聽著,神色平靜。
祖巫無法出手,原來是這般原因。
不過,事已至此,一切都無關緊要。
更何況,別人祖巫還派出余下大巫挽救東海之濱之外的人族。
他又何必去追究這一件事。
祖巫跟人族之間,倘若身處之境,玄珩身為祖巫,同樣會選擇同為祖巫的后土,為其護法。
而不是跑去庇護被妖族屠戮的人族。
派出大巫去救人族,已是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