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終于刺破了黑暗。
當第一縷陽光灑在戰場上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尸橫遍野。
方圓十幾里的草地上,密密麻麻地躺滿了尸體,大部分都是元軍。
斷折的彎刀,破碎的旌旗,還有失去了主人的戰馬在低頭哀鳴。
這一夜,朱楨的千人大陣,配合八萬特種步卒,幾乎全殲了赫宗哲的四萬騎兵,重創了擴廓的主力。
粗略清點下來,光是被絞殺在陣中的元軍騎兵就超過了兩萬。
這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更是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奇跡。
朱楨策馬立于一處高坡之上,身上的鎧甲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但他并沒有多少疲憊,反而顯得精神奕奕。
“可惜了。”
他望著北方那茫茫的戈壁,嘆了口氣。
“天太黑了,要是再有一個時辰的亮光,擴廓絕對跑不掉。”
他昨晚帶著人追出了百里,但最終還是因為擔心遭遇埋伏,不得不撤了回來。
“哈哈哈!”
徐達騎著馬,帶著一眾將領飛奔而來。
還沒到跟前,徐達那爽朗的笑聲就已經傳了過來。
“哈哈哈哈!朱六軍!你真是給了老夫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徐達翻身下馬,大步走到朱楨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仗,打得漂亮!”
“打出了我大明的國威!打出了咱們漢人的氣勢!”
“從今往后,看誰還敢說咱們步卒不如騎兵!”
韓韶等一眾將領也紛紛下馬,看著朱楨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這位新兵蛋子只是客氣,那么現在,就是徹徹底底的心服口服。
十幾歲的年紀,不僅能造出那些神兵利器,還能在戰場上指揮若定,單挑陣斬敵軍副帥。
這是什么?
這就是戰神轉世啊!
“朱千戶威武!”
“朱千戶真乃神人也!”
“此戰首功,非千戶莫屬!”
眾將領紛紛抱拳行禮,言語之間滿是真誠。
徐達也是滿臉欣慰地點頭。
“沒錯,此戰首功,當記在朱六軍頭上!”
“老夫這就寫奏折,向皇上為你請功!”
“全軍聽令!”
徐達轉身,對著身后那漫山遍野的將士高呼。
“大勝!”
“萬勝!萬勝!萬勝!”
數萬將士齊聲怒吼,聲浪滾滾,直沖云霄。
那聲音之大,仿佛連天上的烏云都被震散了。
無數士兵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很多人都是跟元軍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兵,從來沒有打過這么痛快、這么解氣的仗。
朱楨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豪情萬丈。
但他并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長刀。
“萬勝!”
“萬勝!”
回應他的,是更加狂熱的呼喊。
在朝陽的映照下,此時的朱楨,身披血甲,手持長刀,宛若一尊不可戰勝的戰神。
這一幕,深深地刻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里,終生難忘。
喧囂過后,朱楨策馬來到徐達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徐伯伯,雖然咱們贏了,但事情還沒完。”
“擴廓雖然敗了,但李文忠將軍還在稱海被圍著呢。”
“咱們必須盡快馳援!”
徐達聞言,神色一肅,贊賞地看了朱楨一眼。
勝不驕,敗不餒,這才是大將之風。
“你說得對。”
“傳令全軍!打掃戰場,休整一晚!”
“明日一早,全軍開拔,目標稱海!”
……
入夜,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氣氛卻有些詭異。
徐達端坐在主帥位上,面無表情,手里端著一杯茶,輕輕地刮著茶沫。
大帳中央,跪著兩個人。
正是剛剛被解救出來的藍玉和耿炳文。
兩人的盔甲破破爛爛,身上還帶著傷,看起來狼狽不堪。
“知罪嗎?”
徐達放下茶杯,聲音冷淡。
藍玉咬著牙,低下頭。
“末將……知罪。”
“末將貪功冒進,輕敵致敗,險些葬送了大軍,請大將軍責罰。”
耿炳文也是一臉羞愧。
“末將也有罪,未能勸阻藍將軍,反而一同冒進,請大將軍降罪。”
徐達冷哼一聲。
“哼,你們還知道有罪?”
“若不是朱六軍帶著援兵及時趕到,破了擴廓的大陣。”
“你們現在早就成了草原上的孤魂野鬼了!”
“甚至連我也要被你們連累!”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念在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先記下你們的腦袋。”
“等北伐結束,每人領六十軍棍!降職三級!”
藍玉身體一顫,六十軍棍,那是能打死人的。
但他不敢反駁,只能磕頭謝恩。
“謝大將軍不殺之恩。”
徐達擺了擺手,指了指坐在一旁角落里的一名黑甲將軍。
“行了,起來吧。”
“這次你們能活命,全靠人家。”
“還不過去謝恩?”
藍玉和耿炳文一愣,順著徐達的手指看去。
只見那名將軍身材挺拔,但臉上黑漆漆的,全是硝煙和干涸的血跡,還戴著頭盔,根本看不清面容。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發懵。
這人是誰?
怎么看著這么面生?
而且看那一身裝備,不像是正規的騎兵將領,倒像是個……斥候頭子?
藍玉心中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此時更是有些不服氣。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斜著眼睛看了那黑甲將軍一眼。
“大將軍,這位是哪路神仙?”
“末將怎么從來沒見過?”
“再說了,就算他帶人來救了咱們,那也是大將軍您指揮有方。”
“若是沒有大將軍的主力牽制,就憑他這幾千號人,能破得了擴廓的大陣?”
“這功勞,我看還是算在大將軍頭上比較合適吧。”
耿炳文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也透著一絲懷疑。
在他看來,能擊敗擴廓的,肯定是徐達的主力,這個不知名的將領,頂多就是撿了個漏,或者當了個誘餌罷了。
徐達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放肆!”
“藍玉,你這張破嘴什么時候能改改?”
“人家救了你的命,你就是這么報答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