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知道自己長得矮,先去占位置看戲!”
秋生回了一句,卻突然想起師弟的警告。
鬼節唱鬼戲,不是給人看的。
難道看戲的是鬼?
怎么可能?文才沒這么傻吧?
聽了秋生的回答,林九意識到大事不妙。
這兩個讓人不省心的徒弟!
“占什么位置!今天晚上的戲是唱給鬼聽的!”
此時,空蕩蕩的大堂中,以黃裱紙糊墻,連窗戶都被糊的嚴嚴實實。
灰暗的紙墻上用粉底白字寫著:魂歸九天悲夜月,芳流百代憶春風。
分明是祭奠死人的挽聯!
而文才拿著一根甘蔗,一邊咬著,一邊聽戲,占據了大堂最好的位置,但周圍空無一人。
臺上搭了半人高的戲臺,底下墊著白布,兩邊依舊用黃裱紙糊了,好似一個大型的棺材。
銅鑼響,臺上熱鬧非凡。
武生手持長槍,背插三面彩旗,和四個持刀小生打得熱鬧,時而翻轉飛騰,動作流暢,帶著一絲矯健的美感。
銅鑼喧天的戲臺與冷冷清清的大堂形成了反比,愈發讓人覺得詭異起來。
明亮的燈光打了下來,像是被什么東西吸收了大部分的光亮,落在文才的身上,已經黯淡了。
文才渾然不覺,還吃著甘蔗左顧右盼,傻乎乎地在埋怨:“開鑼了都沒人來,早知道不占位置了!”
此時,陰風起,藍色的門簾被風撩起,好似有人進來了。
大堂中立即起了一層淺淺的灰霧,讓室內的溫度降低。
文才打了一個寒戰,往門口的方向望了望,卻什么都沒看見。
臺上武生一個槍花將小生的長刀擋下,看見這呆頭鵝還站在原地,沖著他揮了揮手,“走啊!”
這哪里來的愣頭青,這鬼戲能看嗎?他唱了這么多年的戲,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不怕死的!
然而,銅鑼聲太大,文才根本沒有聽清武生說什么,反而叼起甘蔗,拍掌叫好。
“好啊!”
這個時候,林九和秋生撩起深藍色的門簾,觀察著里面的情況。
“師傅,你看文才一個人在那里看得多開心!”
“什么唱給鬼聽!”
“騙鬼啊!連個鬼影都沒有!”
秋生眼睛一斜,不服氣地說。
林九將沾了牛眼淚的柳葉往他的頭上一貼,“你沒開眼,看個鬼!”
秋生再次探頭往里看,嚇得張大了嘴巴。
只見滿屋子都是“人”,他們臉色蒼白,沒有半點血色,正搖晃著身子,聽得津津有味。
這些“人”將文才包圍起來,還有一個買著瓜子花生的小販從文才面前走了過去,但文才渾然不覺。
秋生嚇得腦袋往后縮了縮,“師傅,不看行不行?”
“那么好看,為什么不看?”
林九抓著門簾,懟了他一句。
秋生吞了一口唾沫,壯起膽子,再次探著腦袋往里面看。
只見百鬼的后面站著四個抱著一節節長條棍子的鬼,糊了粉的慘白臉,兩邊臉上還畫著鮮紅的大圓點,好似壽衣店的紙人,分外詭異。
他們兩個穿著黑色的馬褂,兩個穿著白色的馬褂,交錯站立,面無表情地守著眾鬼。
秋生指了指他們,好奇地問:“師傅,那四個鬼是干什么的?”
“鬼差,負責押送這些無主孤魂,看完戲就把他們帶下去。”
林九和鬼差打過不少交道,向他介紹。
此時,文才那邊出現了危機。
一個女鬼吸了吸鼻子,聞到了活人的氣息。
她伸出黑色的利爪,欣喜地朝文才撲去,青紫色的唇吸溜著口水,露出了一嘴難看的齙牙。
林九皺了眉頭,大叫一聲。
“糟了,有個女鬼要找頭主!”
秋生好奇地問:“頭主是什么?”
林九答:“想吊他!”
“哦……”
秋生點了點頭,笑得一臉曖昧。
這小子艷福不淺,但這女鬼長得不敢恭維!
正當女鬼掐住文才的脖子,張嘴要咬人時,從天而降一個美艷的紫衣女鬼,只一揮袖,那女鬼便害怕地跑了。
只見這紫衣女鬼長相嫵媚,柳葉眉,丹鳳眼,一襲淡紫色的紗衣籠罩在她的身上,將她襯托得愈發幽緲神秘了幾分,讓人忍不住去探究。
紫衣女鬼莞爾一笑,對著文才輕輕吐氣,一股白煙吹拂,立即讓他被迷得神魂顛倒。
文才得了一口陰氣,不由打了一個寒噤,突然聽見后面人聲鼎沸。
他驚訝地回頭一看,周圍滿滿都是人,正要搖頭晃腦看戲,反而被嚇了一跳。
吐了口甘蔗,他結結巴巴地問:“什么時候來來來……來了這么多人?”
“你只顧著看戲,當然不覺得啦?是不是?”
紫衣女鬼回答了一聲,聲音如百靈鳥般動聽,朝著文才走了過來。
文才回頭,看見了一個美艷動人的紫衣美人,立即被迷得七葷八素,眼珠子都快瞪下來,恨不得黏在美人身上。
臺上武生被兩把長刀逼著往后退去,聽見了臺下傻子在說話,不由看了一眼。
只見臺下頂著鍋蓋頭的傻子咬一口甘蔗,笑著對一旁的空氣說話。
“你第一次來啊!”
這傻子不是被鬼迷了吧?
“唱得不錯!”
文才對武生笑了笑,讓武生打了一個寒噤。
秋生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放下簾子,擔憂地問:“師傅,現在怎么辦?”
“現在還來得及,把手給我!”
林九不慌不忙,取出紅繩系在秋生的手腕上。
“一會他跟鬼下十八層地獄就什么都救不了了!”
秋生心中害怕,握住紅繩。
“師傅,你道行這么高,你為什么不進去?”
“就是因為師傅道行高,一進去就把他們都嚇跑了!進去吧!”
林九瞪了秋生一眼,撇了撇嘴,催促道。
秋生“切”了一聲,撥開門簾,走了進去。
“人不犯鬼,鬼不犯人!你一定要假裝看不見,聽不見!”
“你抓住文才,我就用紅繩把你們引出來!”
“記住,紅繩千萬不能斷!”
林九給秋生傳音,細心地囑咐。
秋生調皮地問了一句:“斷了會怎么樣?”
林九幽默地回了一句:“你就回老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