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歷了與沈夢萍那場極盡放縱、酣暢淋漓的“答謝之夜”,楊興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才拖著些許疲憊卻又神清氣爽的身體,悄悄回到了自家樓下。
他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后腰,嘴角卻帶著一絲回味與滿足的弧度,心中對沈夢萍那成熟誘人的風(fēng)情和收放自如的“答謝”方式,既是驚嘆又是享受。
打開門,屋內(nèi)一片靜謐,只有玄關(guān)留著一盞昏黃的小夜燈。
楊興以為兩女都還在睡夢中,便躡手躡腳地準(zhǔn)備回自己房間。
然而,就在他經(jīng)過客廳時,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蜷縮著一個身影。
是薛孟夏。
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帶有可愛卡通兔子圖案的毛絨連體睡衣,帽子耷拉在腦后,露出她清瘦白皙的臉龐和略顯凌亂的短發(fā)。
她抱著一個抱枕,腦袋一點一點,顯然是在強撐著睡意等待,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只困倦又執(zhí)拗的小動物。
聽到開門和腳步聲,薛孟夏猛地驚醒,抬起頭,眼神還有些迷蒙,但看到是楊興后,立刻清醒了過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沙發(fā)上站起身,動作甚至帶著她一貫的輕盈利落,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然后遞到楊興面前。
“喝點水。”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很平靜。
楊興看著她這無聲的關(guān)懷,心中不由得一暖,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滋潤了他有些干澀的喉嚨,也讓他原本因放縱而有些浮躁的心緒平復(fù)了些許。
他放下水杯,看著薛孟夏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清澈的眸子,有些疑惑又帶著關(guān)切地問道:“孟夏?你沒回房睡覺?”
薛孟夏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楊興臉上,那眼神似乎能穿透他臉上殘留的些許倦意和那若有若無的、屬于另一個女人的香水味。
她沉默了幾秒,才用一種聽不出什么情緒,卻格外清晰的語調(diào),緩緩說道:
“依云……昨晚回來之后,情緒有些反常?!?/p>
楊興聞言,心頭莫名地咯噔一下。
薛孟夏繼續(xù)說著,語速不快,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她沒哭也沒鬧,就是……拉著我說了很多話。說了一些……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的話?!?/p>
楊興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一種不好的預(yù)感開始蔓延。
“她說了什么?”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了下來。
薛孟夏的目光依舊平靜,卻仿佛帶著某種穿透力,一字一句地復(fù)述:“她說到了日月星辰,說它們雖然高懸天際,光芒萬丈,卻只能孤獨地輪轉(zhuǎn),永遠無法真正靠近。她還講了一些古代的詩詞和愛情故事,說什么……‘愿我如星君如月’……”
聽到這里,楊興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瞬間明白了!陸依云并非像昨晚表現(xiàn)出的那樣毫無心機、全然接納!那個看似單純快樂的女孩,心里什么都清楚!
她清楚地知道他昨晚去了哪里,和誰在一起!她只是……選擇了用一種極其隱忍和包容的方式,來表達她的失落、她的不安,以及她那深沉而無奈的愛意!
他昨晚沉浸在沈夢萍的溫柔鄉(xiāng)里,竟然完全忽略了陸依云的感受,那個全心全意依賴他、愛戀他的女孩,在看到他帶著另一個如此出色的女人出現(xiàn),而他又夜不歸宿后,內(nèi)心該是怎樣的煎熬和難過?
她卻只是用這種委婉的、帶著詩意的方式,向薛孟夏傾訴……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楊興的心頭,讓他幾乎窒息。他真是太混蛋了!
就在這時,薛孟夏向前微微邁了一小步,仰起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此刻卻異常鄭重地看向楊興,清晰地、緩慢地吐出了最后兩句:
“她說……”
“夜夜流光相皎潔……”
“愿君如月,我如星,夜夜流光相皎潔……三五共盈盈……”
這兩句飽含著祈求、奉獻與無盡深情的詩句,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扎進了楊興的心臟!他仿佛能看到陸依云強顏歡笑背后,那含著淚光卻依舊選擇祝福與等待的眼神!
她不要獨占,她只求能像星星陪伴月亮一樣,在每個夜晚,分享他的一點點光輝,哪怕只是偶爾的圓滿!
“噗通……”
楊興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竟是直接跌坐在了身后的沙發(fā)上。
淚水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不是傷心,而是被一種巨大的感動和無比沉重的情債所淹沒!
有此妻子,夫復(fù)何求?!
陸依云對他,是何等的深情與包容!
她明明可以哭鬧,可以質(zhì)問,可以離開,但她卻選擇了最痛苦也最溫柔的方式——理解,并試圖去適應(yīng)他那注定無法專一的感情世界。
他想起了最初遇見陸依云時的情景,那個被家族逼迫、幾乎絕望、甚至已經(jīng)寫好遺書準(zhǔn)備結(jié)束生命的女孩……是他將她從深淵邊緣拉了回來,給了她新的生活和希望。
或許,從那一刻起,陸依云就已經(jīng)明白,她所擁有的楊興,永遠不可能再是某個女孩的“唯一”了。
因為他變了,他不再是最初那個或許可以平凡相守的楊興,他的野心,他的能力,他逐漸展露的光芒,注定會吸引更多的目光,也注定了他無法再給予任何人完整的、世俗意義上的愛情。
她早已看清,卻依然選擇留下,選擇用這樣一種近乎卑微的方式,守護著屬于她的那一份“星光”。
楊興坐在沙發(fā)上,任由淚水流淌,半晌沒有說話。客廳里只剩下他壓抑的呼吸聲。
良久,他才抬起朦朧的淚眼,看向一直靜靜站在他面前的薛孟夏,聲音沙啞地問道:“孟夏……你……你也知道了嗎?你也……這么想嗎?”
薛孟夏看著他臉上的淚痕,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那抹波動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她沒有回避楊興的目光,坦誠地迎視著他,語氣依舊是她特有的那種簡潔和直接,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起初,知道你和楚涵曦,還有……沈總的事情時,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覺得你花心,風(fēng)流,貪得無厭?!?/p>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dāng)時的心境,然后繼續(xù)說道:
“但是,誰讓你救了我呢?”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楊興心上。
“誰讓你給了我自由,給了我尊重,給了我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還給了我一個看似遙不可及卻讓我愿意去相信的承諾?!?/p>
薛孟夏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穿越了曾經(jīng)那些黑暗和束縛的歲月。
“楊興,你知道嗎?對于我這樣的人來說,能像現(xiàn)在這樣,穿著舒服的睡衣,在溫暖的客廳里等人回家,能平靜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不用擔(dān)心明天會不會被抓回去,不用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危險……這已經(jīng)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了?!?/p>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楊興臉上,那清澈的眸子里,沒有委屈,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歷經(jīng)滄桑后的通透和滿足:
“所以,就算……就算只能擁有你的一部分,就像依云說的,像星星擁有月亮的一部分光輝……我也覺得,足夠了。真的?!?/p>
這番話,如同最溫暖的溪流,緩緩淌過楊興被愧疚和感動充斥的心田。
薛孟夏的愛,不同于陸依云的熾熱與隱忍,也不同于沈夢萍的成熟與誘惑,那是一種基于救命之恩、知己之情,融合了依賴、信任與理解的,更加沉靜而堅韌的情感。
看著薛孟夏那張清瘦卻寫滿認真的臉龐,看著她身上那件與她清冷氣質(zhì)有些反差萌的藍色卡通睡衣,楊興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無比強烈的責(zé)任感。
他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身,一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將薛孟夏那纖細而帶著一絲涼意的身體,緊緊地、用力地擁入了懷中。
薛孟夏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這是她作為前特工的本能反應(yīng)。
但很快,她便放松下來,甚至猶豫了一下,也抬起手臂,輕輕地回抱住了楊興的腰,嘴角掀起了一抹微淺的笑容。
她的擁抱很輕,卻帶著一種無聲的承諾。
楊興將臉埋在她帶著淡淡洗發(fā)水清香的頸窩,聲音哽咽卻無比鄭重地,在她耳邊許下了承諾,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帶著千鈞的重量:
“孟夏……”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們……”
“我楊興在此立誓……”
“這輩子,一定!一定會讓你們過好!”
“一定!”
空曠的客廳里,相擁的兩人身影被晨曦勾勒出溫暖的輪廓。窗外,天色漸亮,新的一天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