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跡中心區域西南方向,佇立著一片尚未完全傾頹的宏偉建筑群。
與外圍的斷壁殘垣不同,這些建筑雖然也布滿裂紋和風化的痕跡,但整體結構完好,隱約能窺見昔日的輪廓。
巨大的拱券,高聳的廊柱、以及建筑表面覆蓋復雜雕紋,無聲地訴說著某種失落的輝煌與威嚴。
然而,此刻這片區域卻被一種混亂、暴戾的氣息所籠罩。
蘇合將自身氣息收斂,《幽冥潛影》功法悄然運轉,如同一縷幽魂,融入了建筑物投下的陰影之中,向著那片死寂的建筑群潛行而去。
風穿過殘破的拱門,發出嗚咽的低嘯,更添幾分詭異。
他小心翼翼地在墻體陰影間穿行,靈覺提升至極限,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沒走多遠,一陣激烈的嘶吼和撞擊聲便從前方的廣場傳來,蘇合悄然靠近,藏身于一處斷裂的橫梁之后,凝神望去。
只見三頭形態極其詭異,堪稱精神污染的魔種正在瘋狂廝殺,一頭仿佛是由無數慘白觸手胡亂糾纏成的肉團,頂端裂開一張布滿螺旋尖牙的巨口,正揮舞著粘滑的觸手抽打對手,它的對手之一像是一只被剝了皮,肌肉組織不斷蠕動增殖的巨猿,背后生長著幾對不斷開合的甲殼鞘翅。
最后一頭更是難以名狀,如同一個巨大的布滿血絲的眼球,下方延伸出數十條節肢狀的細腿,眼球中央不時射出一道令人頭暈目眩的精神沖擊波。
它們的戰斗毫無章法,只有最原始、最瘋狂的撕扯和撞擊,場面血腥暴虐至極。
最終,那肌肉巨猿憑借蠻力扯斷了觸手怪的觸手,而眼球怪的精神沖擊則讓巨猿動作一滯,趁機用節肢刺穿了巨猿的胸膛。
兩頭魔種倒下,眼球怪立刻撲到尚未死透的對手身上,巨大的口器裂開,開始瘋狂吞食。
隨著它吞下大量的血肉,它身上的傷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那巨大的眼球也變得更加戾,散發出的氣息明顯壯大了不少。
魔種吞噬同類即可變強的特性,在此刻得到了驗證。
待到那眼球怪滿足地離去,蘇合才悄然上前探查。
地上只剩下一些被啃噬得干干凈凈的骨骼碎片,奇形怪狀讓人頭皮發麻,周圍散落著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粘稠液體。
蘇合壓下心中的不適,悄然跟上了那眼球怪離開的方向。
越往孵化場核心方向靠近,遇到的魔種也越來越多,不時嘶吼著互相啃咬打斗。
整個區域仿佛一個巨大的斗獸場,混亂不堪,甚至原本看似同一群體的魔種,也會因為一點小小的摩擦或者毫無緣由地爆發死斗。
仔細觀察下,蘇合發現這些形態千奇百怪的魔種,似乎有著粗略的“分工”。
那些甲殼厚重,肢體化為鐮刀或巨錘的龐然大物,顯然是近戰的肉盾和主力,一些體表生有毒刺或是怪異口器,或是肢體特化為管狀器官的魔種,則能從遠處噴射毒液甚至火焰。
更令人忌憚的是一些體型較小、行動敏捷的魔種,它們或是發出刺耳的音波,或是通過某種發光器官閃爍光芒,能直接干擾對手的精神。
蘇合在一次靠近觀察時,不小心被一道無形的精神沖擊掃中,頓時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感,耗子啊他精神力遠超常人,瞬間便恢復過來。
而那頭釋放波紋的小型魔種似乎異常警覺,立刻停止了爭斗,數十只復眼警惕地掃視四周,蘇合急忙收斂所有氣息,迅速遠離了那片區域。
不斷深入,蘇合發現越靠近孵化場核心,周圍的建筑保存的越完整,或許是材質比較特殊,這些建筑的顏色也有些不同。
建筑的墻壁上刻滿了奇異的符文和神秘文字,散發出滄桑的氣息。
終于,穿過一片形態怪異的巨樹形成的稀疏林地,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龐大得超乎想象的建筑矗立在遠方,像是一頭沉睡的洪荒巨獸,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蘇合定定的看著遠處那座建筑,心頭一陣悸動。
那就是孵化場!蠱獸們說的是真的,里面殘留著天神的力量,只是遠遠看上一眼,蘇合就感到一陣心神動蕩。
沉默片刻,蘇合準備尋找路徑靠近,前方突然傳來了山呼海嘯般的嘶吼聲,伴隨著劇烈的碰撞。
他悄然潛行過去,從樹叢中探出頭去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前方一片空地上,兩支規模龐大的魔種群正在激烈火并。
數量之多簡直鋪天蓋地,形態各異的魔種如同污濁的潮水撞擊在一起,廝殺聲、咆哮聲、骨裂聲震耳欲聾,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在混亂的戰團中,有幾頭氣息格外兇悍,體型龐大的魔種在發出嘶鳴,似乎是在指揮著各自的族群。
那是統領級的魔種。
兩撥魔種數量繁多,擋住了蘇合前行的道路,蘇合觀察良久,心中一動忽然一動,或許可以趁著混亂從戰陣中穿過去,即便有魔種察覺到異常,恐怕也未必能反應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找到了戰斗不那么激烈的一片位置,潛入陰影中小心地穿行。
一切十分順利,魔種們爭斗激烈,蘇合悄然前行,并沒有任何魔種對他投射注意力。
蘇合屏息凝神,將《幽冥潛影》催發到極致,如同滑溜的泥鰍,在戰場的縫隙中穿梭。
就在他深入到戰場中部區域時,異變陡生!
一頭通體赤紅的小型獨眼魔種原本正在吼叫,當蘇合經過它身側不遠處時,它的豎眼猛地轉向蘇合所在的陰影方向,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
蘇合心中一驚,立刻停下前行,緩緩向后退卻。
但那赤紅小魔種卻像是鎖定了他,豎眼死死盯著他的方向,觸角高速顫動,發出的嘶鳴聲越發急促高亢,充滿了警示的意味。
蘇合心中凜然,毫不猶豫身形暴退,“幽冥潛影”全力運轉,在陰影中急遁。
就在他后撤之時,赤紅小魔種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嘶鳴,下一刻,七八頭腹部鼓脹、口器為噴嘴狀的魔種,同時調轉方向,將口器齊刷刷地對準了蘇合方向。
“噗!”
洶涌的墨綠色毒液如同高壓水槍般噴射而出,瞬間覆蓋了蘇合周圍大片區域,毒液如雨點般潑灑,落在周圍的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出刺鼻白煙。
蘇合以昊陽神罡護體,將毒液瓦解消融,但也在瞬間顯露出身形。
毒液噴射的越發猛烈,那些近戰型的魔種發出狂暴嘶吼,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向蘇合圍攏,封死了他的退路。
蘇合眼中寒光一閃,取出了斷妄刀。
金色昊陽神罡轟然爆發,如同點燃了一輪小太陽,至陽至剛的氣息瞬間驅散了周圍大片的毒液。
“死!”
刀光如瀑,迎向最先撲至的一頭六肢甲殼巨怪,刀鋒精準地斬在最前端的鐮肢關節處!
“咔嚓!”脆響聲中,鐮肢應聲而斷,墨綠色的汁液噴濺而出。
那巨怪竟似毫無痛覺,斷裂的傷口處肌肉瘋狂蠕動,剩余的五對鐮肢瘋狂的抓向蘇合面門,同時,它腹部甲殼猛地張開,一股腥臭的暗紫色毒霧噴涌而出,瞬間籠罩了蘇合周圍。
蘇合眼神一冷,身形急旋,金紅色的罡氣如同烈焰般掃過,毒霧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消融,刀光去勢不減,“噗”地一聲,將那巨怪碩大的頭顱齊頸斬斷!
頭顱飛起,無頭的尸體仍憑著慣性前沖了幾步,斷頸處噴出鮮血,混雜著無數細小的扭曲蟲子射向蘇合,蘇合一掌拍出,將這些惡心的蟲豸盡數焚為灰燼。
還未喘息,側面惡風襲來,一頭形如獵犬,長著蝎尾的魔種悄無聲息地撲到,腥臭的口涎幾乎滴到蘇合肩上,蘇合看也不看,左腿如鞭般向后踢出,狠狠踹在它的胸腹!
“嘭!”
悶響聲中,魔種胸骨盡碎倒飛出去,但它在飛出的剎那,那條猙獰的蝎尾激射而出,直刺蘇合后心。
蘇合斷妄刀順勢回掠,刀背精準地拍在蝎尾之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蝎尾被巨力蕩開。
“吼!”
三頭體型略小速度極快的魔種,趁著蘇合應對前后夾擊的間隙,呈品字形撲上,它們爪牙鋒利,口中發出刺耳的音波,干擾蘇合心神。
蘇合眉頭微蹙,這些魔種不僅不怕死,戰斗方式更是詭異狠辣,配合雖粗糙,但那種以命換傷、甚至以命換命的瘋狂,讓人極為頭疼。
他刀交左手,右掌凌空拍出,雄渾的掌力如同山岳壓下,三頭猿形魔種沖勢頓時阻滯,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但它們竟硬頂著壓力,繼續嘶吼著向前爬行,眼中只有瘋狂的殺戮欲望。
斷妄刀光芒大盛,瞬間將三頭魔種籠罩,鋒銳無匹的刀氣掠過,魔種被切成數段,殘肢斷臂在灼熱的罡氣中迅速焦黑碳化。
更多的魔種如同潮水般涌來,幾頭腹部鼓脹如蛤蟆的魔種,噴吐出大股粘稠的腐蝕性酸液,一些背生尖刺的魔種,如同弩炮般將骨刺密集射來,更有一些小型多眼的魔種,閃爍詭異光芒,試圖干擾蘇合的精神。
蘇合將昊陽神罡催發到極致,周身如同籠罩在金色的火焰烘爐中,酸液、骨刺撞在上面,紛紛被灼燒消融。
刀法展開,剛猛無儔的霸刀訣與迅疾的焚天無影破妄刀交替,每一刀都蘊含著焚盡八荒的灼熱罡氣,所過之處,魔種非死即傷,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但魔種的數量實在太多了,且它們根本不知恐懼為何物,一頭魔種被攔腰斬斷,上半身仍用手臂爬行,張口咬向蘇合的腳踝,另一頭被削飛了天靈蓋,腦漿流淌,卻依然揮舞著利爪撲上,更有魔種直接撲到刀鋒上,用身體卡住刀勢,為同伴創造攻擊機會。
蘇合刀罡縱橫掃蕩,將靠近的魔種成片地清空。
遠處那赤紅小魔種的尖鳴越發急促,原本互相廝殺的兩大股魔種群,竟然開始調轉矛頭,向著蘇合這個共同的“異類”合圍過來。
“必須殺了那指揮者!”
蘇合眼中厲色爆閃,猛地深吸一口氣,罡氣如長江大河般奔騰,斷妄刀上金芒暴漲,化作一道撕裂戰場的灼熱流星,將身法提到極致,直線沖向那赤紅小魔種!
“擋我者死!”
力量與速度發揮到極限,刀光過處,無論是厚重的甲殼,還是堅韌的筋肉,皆如熱刀切牛油般被輕易斬開,如同一個金色的鉆頭,硬生生在魔種的潮水中鑿開一條血肉通道!
魔種們瘋狂地涌上來阻擋,用身體堆砌成墻,蘇合揮刀直沖,如同一股驕陽爆發硬生生轟開一條路,目光死死鎖定那不斷發出驚恐尖鳴的赤紅小魔種。
距離在飛速拉近!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赤紅小魔種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豎眼瞪得滾圓,觸角瘋狂擺動,嘶鳴聲如同雷鳴!
周圍所有魔種如同瘋了一般,不計代價地撲向蘇合,甚至有的直接自爆,試圖阻擋他。
五丈!
蘇合猛地將斷妄刀交到左手,右手并指如劍,體內浩瀚的罡氣與精神力高度凝聚,一指點出!
凝練到極致的昊陽神罡化作一道無形有質的指劍,隔空激射!
“噗!”
輕響聲中,凝聚著無盡光焰的罡氣劍瞬間洞穿了赤紅小魔種的口器,從腦后穿透而出!
尖鳴聲戛然而止!
赤紅小魔種的動作瞬間僵硬,豎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嘭”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剎那間,瘋狂圍攻的魔種群動作齊齊一滯,那些撲到半空的魔種落在地上,突然躊躇不前,噴吐毒液的魔種停下了動作,嘶吼著的魔種也停下了吼叫……它們的眼中露出了混亂和茫然,發出含義不明的低吼。
蘇合毫不遲疑,氣息瞬間收斂到極致,從這些陷入短暫混亂的魔種縫隙中穿過,幾個起落便沖出了最密集的包圍圈,頭也不回地向著來路遠遁而去。
身后魔種群在短暫的停滯后,被最原始的殺戮和吞噬欲望支配,再次陷入了內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