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營長惜才，剛才說到馮田的時候，語氣里多有不忍。
一想到自己手下的人因公負傷，而自己沒有保護好他的家人，龔營長就覺得憋屈！
他本來應該站起來迎接，可卻在聽到腳步聲靠近門邊的時候，拿起筆裝作在紙上寫著什么的樣子。
這會他的筆不斷地寫著，并沒有站起來，只是吩咐副手。
“去給何干事拿個凳子來。”
辦公室不大，放了那么多卷柜之后，屋子里只放了一個三人座的沙發，用來招待客人。
這沙發現在被喬雨眠和陸懷野坐著，肯定是不能再坐何家人的，所以才需要拿單獨的板凳過來坐。
何元華維持著微笑的表情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喬雨眠跟陸懷野。
喬雨眠感覺到身上落了一股打量的眼神，她卻學著陸懷野，眼觀鼻，鼻觀心的不與他發生目光接觸。
她知道，何元華的意思大概是讓自己給他讓座。
喬雨眠嘴上不怪何家了，說得大度又體面，那些不過就只是說說而已。
要是恨意能有等級，何元華家的討厭數值，大概跟何青山家不分上下。
副手搬來凳子，何元華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有些肥胖的肚子和屁股坐在小小的木制板凳上，好像要把這個凳子坐塌一樣。
喬雨眠剛才一路走過來路過了很多會議室，里面有大一些，帶扶手的椅子。
副手并沒有拿那種椅子，而是最普通的正方形凳子，而且只拿了一個。
“林華跟何美玲沒有凳子，而是像兩個陪葬的童男童女站在何元華身邊。”
喬雨眠再看龔營長，他雖然低著頭寫什么，可嘴角是彎著的。
喬雨眠大概懂了他的意圖。
龔營長就是想要給何元華一個下馬威。
要讓他知道，坐著一個隨時可能會壞的凳子，好好感受一下，這搖搖晃晃，如履薄冰的感覺。
屋子里的人都安安靜靜地沒說話，直到龔營長放下筆，朝著他們走過來。
龔營長像是恍然大悟一樣看著何元華屁股底下的凳子，又把守在門口的副手叫了進來。
“你怎么拿的凳子，怎么不給何干事找一個大一點的，坐著舒服一些。”
副手臉上閃過一絲驚惶，然后一下也是明白了龔營長的心思。
“不好意思和干事，我再去拿。”
很快，他就去隔壁拖了兩個凳子過來，是那種帶著扶手和靠背，并且鋪了軟海綿墊的凳子。
替換掉那個小木凳，龔營長也坐在了幾個人的對面。
剛坐好，何元華就開口。
“首先對這件事，我們表示十分的抱歉。”
“我已經在家教訓了美玲，以后她絕對不會再做出這樣的事情。”
“至于鄭錦心同志，等她從醫院出來，我來賠償誤工費和營養費。”
一陣長久的沉默過去后，幾個人都看著何元華，何元華有些愣了。
“是……是有點少哈……”
“那我再補償鄭錦心同志一下，給她找個輕松一些的工作。”
“等出了院，養好了身體，就去上班。”
龔營長實在聽不下去了。
“這個賠償是一定的，但是也必須要向鄭錦心鄭重地道歉。”
“公開道歉！”
何美玲一聽，直接在何元華身后炸毛了。
“什么？要我去跟她道歉和讓我去死有什么區別。”
“別人低頭，除非我要死了！”
何元華回頭看了一臉憤懣的女兒，裝模作樣地安撫道。
“挨打就要立正，有錯就該道歉，我讓你去道歉，怎么還委屈了你不成？”
何美玲直接嗚嗚地哭出了聲，哽咽的說道。
“也并非全是我的錯，難道喬雨眠就沒錯么！”
“如果我給鄭錦心道歉，喬雨眠就要給我道歉。”
“不止道歉，還要給我寫一個五百字左右的懺悔書給我！”
喬雨眠知道，何美玲跟她要懺悔書，是想后續將這個懺悔書登報。
現在沒什么娛樂活動，只能看每天的報紙。
所以為了給生活提供方便，報紙有一個中縫，里面會刊登各種信息。
有失物招領，有招工的。
上次跟陸懷玉登報斷絕關系，也是在這個中縫刊登的。
如果刊登出去，何美玲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說謊話，說是喬雨眠犯錯在先。
喬雨眠聽到她提出的要求，直接翻了個白眼。
“架是你要吵的，難聽的你也說了很多，人也是你推的，怎么現在還怪氣我來了。”
陸懷野說道。
“我不知道你們何家是抱著怎么樣一種心態來這里的。”
“你們家女兒傷了人，你們到的時候，第一不問受害者的病情，二也是連問都沒問，只是來談‘原諒’的‘價格’，是不是有些太功利了。”
陸懷野真的是沒給何元華好臉色，陰陽怪氣道。
“我看你根本就沒覺得自己錯了，只是礙于這件事嚴重了，所以才想著來解決吧。”
何元華老臉一紅，笑得隨和，做出一副抱歉的模樣。
“哎呀，我都忘記問了。”
“其實也不是忘了，就是刻意地不想提這件事，確實很可惜。”
但是喬雨眠一直盯著何元華看。
她從何元華的眼神里能看出，他根本沒有任何覺得后悔，抱歉的情緒。
他說出那句可惜，喬雨眠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
很顯然，陸懷野跟龔營長也反應過來了。
龔營長倒是直接問。
“你覺得可惜在哪呢？”
何元華聲音里滿是悲憫。
“聽說那個馮田好像快不行了吧。”
“鄭錦心的孩子也算是馮家唯一的學買了，現在沒了，確實讓人心痛。”
“不過美玲她確實不是故意的。”
他一副笑面虎的模樣，板著臉看向陸懷野。
“或者你覺得，應該怎么懲罰呢？”
陸懷野冷哼一聲。
“除了必備的營養費住院費這個是一定要給的，畢竟這事因你而起。”
“何美玲得給鄭錦心嫂子寫檢討，檢討她自己犯下的錯誤。”
龔營長接過話頭。
“對了，我一直聽說何美玲跟家屬院里的嫂子們關系一般，因為這個她也經常回娘家。”
龔營長想了想。
“要不這樣吧，何美玲的懲罰除了以上兩項，再加一個吧。”
“搬出家屬院，以免造成更大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