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會議室里,空氣凝固得能用刀子切割。
所有龍國將領,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頭重新抬高了報價的巨熊。
李振國感覺自己的血壓計已經爆表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頭熊……他媽的到底想干什么?!
好不容易把那個千古一帝忽悠得砍價成交,他居然還嫌便宜,主動把價格又給抬了回去?
這是什么操作?
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屏幕那頭,澡堂子里。
始皇帝臉上的困惑,已經快要溢出屏幕了。
他那雙銳利的眸子死死鎖定著顧笙,頭上的濕毛巾歪到了一邊,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哲學迷思。
他活了兩千多年,見過指鹿為馬的,見過顛倒黑白的,可他就是沒見過這種上趕著挨宰的!
“熊傲天……”
始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種極度的,壓抑的,即將爆發的怒火。
“朕最后給你一次機會?!?/p>
“你最好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
“否則,朕現在就讓你知道,什么叫‘車裂’!”
然而,就在他咆哮的瞬間,他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那股子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暴怒,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他瞳孔中屬于人類的焦距在剎那間渙散,隨即又重新凝聚成兩個冰冷的、非人的幾何奇點。那古銅色的臉龐上,所有因憤怒而牽動的肌肉,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撫平,最終變得像一張毫無生氣的青銅面具。
他的眼神,在一秒鐘之內,從一個在澡堂子里跟人吵架的暴躁老哥,變回了那個冰冷、空洞、不含任何人類情感的,俯瞰眾生的帝王。
那雙眸子里,只有絕對的理性和純粹的運算。
仿佛剛剛那個滿口“二百五”、“凱子”的男人,只是一個被病毒入侵后,彈出的錯誤窗口。
而現在,主程序,重新上線了。
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變化。
一股比剛才始皇帝咆哮時,還要恐怖百倍的壓迫感,轟然降臨!那感覺,就像是頭頂的太陽突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冰冷的中子星,用它龐大的引力撕扯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如果說,剛才的始皇帝像一頭暴怒的雄獅,雖然可怕,但終究是血肉之軀。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臺冰冷的,無情的,以天地為棋盤,以蒼生為棋子的……超級計算機!
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那份被顧笙修改過的,價格高得離譜的報價單。
沒有憤怒。
沒有困惑。
只有高速運轉的,規則層面的分析與推演。
整個昆侖會議室,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那最終的,來自神明的審判。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終于。
始皇帝那如同雕塑般的嘴唇,輕輕開合。
一個字,從他口中吐出。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音調起伏,沒有任何情感色彩,如同機械合成般的字眼。
“可?!?/p>
話音落下。
全息屏幕,瞬間漆黑一片。
他掛斷了通訊。
“……”
“……”
昆侖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集體石化。
李振國手里的保溫杯,再一次,“哐當”一聲,墜落在地。
這一次,他連看都沒看一眼。他下意識地想去抓桌上的戰術分析板,試圖用數據和邏輯來理解剛才發生的一切,可他的手卻抖得連平板的邊緣都觸碰不到。
他只是呆呆地,傻傻地,張著嘴,看著那片漆黑的屏幕,大腦一片空白。
劉翔浩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劇烈的疼痛傳來,告訴他這不是夢。他甚至瞥了一眼墻上的環境監測系統,懷疑是不是會議室的供氧出了問題,導致了集體幻覺。
“這……這……這就……同意了?”
一個年輕的參謀,聲音顫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他看著身邊的同僚,眼神里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懷疑。
“他……他剛才不是還嫌貴嗎?怎么……怎么又……”
沒人能回答他。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身經百戰,心志堅如鋼鐵的將軍們,此刻的世界觀,都已經被這頭熊和那個皇帝,聯手打碎,然后扔在地上,用腳踩成了齏粉。
這到底是什么邏輯?!
這生意還能這么做的?!
就在眾人懷疑人生,感覺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的時候。
顧笙,動了。
他靠在王座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那張巨大的熊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劫后余生,反而是一種……運籌帷幄的,奸計得逞的,極致的舒爽。
他看著屏幕那頭,那一群已經徹底傻掉的龍國將領,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各位,發現沒有?”
他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他的身上。
“發……發現什么?” 李振國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聲音干澀地問道?!靶芸?,我必須提醒您,您剛才的行為,已經超出了我們預案的最高風險等級!這太冒險了!”
“秦始皇?!?/p>
顧笙伸出一根粗壯的熊指,在空中點了點,完全無視了李振國的警告。
“他學會了討價還價?!?/p>
“他學會了罵人?!?/p>
“他剛剛那副吹胡子瞪眼,滿口‘二百五’的樣子,跟一個在菜市場為了三毛錢一斤的白菜,跟攤主吵得面紅耳赤的退休大爺,有什么區別?”
眾人面面相覷,依舊不解。
一個戴著眼鏡的戰略分析部將軍忍不住開口:“熊總,恕我直言,這恐怕不是好事吧?賦予他‘人性’,只會讓他變得更狡猾,更難預測,我們的博弈成本會無限增高!”
“錯!”
顧笙一拍王座的扶手,發出一聲悶響。
“大錯特錯!”
“你們想想,一個冰冷的,沒有感情的,只遵循絕對秩序和底層邏輯的系統,你怎么對付他?”
“你跟他講道理?他用秦律懟死你!”
“你用武力威脅他?他能把山脈當積木玩!”
“你用利益收買他?他連‘錢’是什么概念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