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我們在那血色的風暴邊緣,距離儀式中心不足四百米的位置……發現了陸程。”
“他一個神髓壞死的普通人,跑那里去做什么!?”冬永夜的臉色像是要活吞蠱尸。
他看向正對面正趴在窗戶凝望下方的冬見櫻,趕緊把通訊器的免提關了,把通訊器湊到耳邊對話。
緊接著他揮手朝著飛行員吼道:“飛行高度再往上抬一抬!”
很快直升機的高度就慢慢抬升,冬永夜接過下屬遞來的望遠鏡,終于在接近中心廣場的位置發現了那道披著雨衣的纖瘦身影。
……那家伙就跟在B級'敢死隊'的不遠處,像是在自家后院似地,閑庭信步地往中心廣場的位置靠。
“我不知道!”小馬在通訊器那頭抵抗著血色風暴的侵襲,近乎是在歇斯底里,“一分鐘前我還看他進了途經的便利店,順走了一聽可樂,現在他正抱著那聽可樂邊走邊喝!”
“一個靈氣都沒有的普通人在這里湊什么熱鬧?”冬永夜著實有些傻眼了。
這家伙的行為邏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就像是遇到了火災,正常人的邏輯都該是第一時間往外跑,這種沖天大火,消防員遇到了都得皺眉,結果那家伙拎了把小水槍就往大火里跑。
“不僅如此……前往中心廣場的那個路段很少遮蔽物,也就是說他穿著一件薄薄的雨衣至少淋了十分鐘的黑雨。”
瘋了,都他媽瘋了。
B級速成覺醒者都要靠撐起靈氣屏障才能完全抵擋侵蝕的黑雨,那小子披了件商場十塊錢一件的劣質雨衣就用身體硬扛?
還有……這小子到底是怎么避過這么大量的蠱尸的?
冬永夜不動聲色地看了冬見櫻一眼,神情略微復雜。
……這下自己該怎那么交代?剛答應自家小祖宗要去找人,下一秒就發現要找的人披了件雨衣就往火坑里跳?
“長老,該怎么做?將他帶離這里嗎?”小馬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再度響起。
冬永夜回想著幾小時前在男孩所看到的內心具象,再結合那無比反常的舉動。
他閉目養神似地合上眼睛。
片刻后,便做出了抉擇:“為他開路。”
“是……啊?”小馬后知后覺地叫了一聲。
堂堂B級覺醒者披荊斬棘為一個戰斗力為5的普通人弱雞學生開路,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趕著趟把陸程那小子往墳墓里踹么?
“你們的小隊已經減員一半,不可能再騰出人手把他護送回去。”冬永夜壓著聲音,毫不留情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測,“你也知道,陸程和這個外來者之間應該有不小的聯系,讓他上去大概率能拖延不少時間,甚至比你們拼死抵抗能拖得更久。”
“可是,長老……”
“我也不想寄希望于奇跡,可是我們別無選擇。”冬永夜打斷了他的話,“按照我的指令去做吧。”
…………
在距離中心廣場不足三百米的位置,B級戰術小隊非常默契地清掃掉了前方的一切障礙。
轟!他們破開了裹挾著鮮血與尸骨的風暴。
“快進去!”小馬對著不遠處的陸程隔空大吼。
話語間,他從腰間抽出配槍,扔向陸程,“接著!”
陸程加快了腳步,在接搶的瞬間,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翻了進去,并對其余的四人深深一鞠躬。
直到這時,小馬看到男孩的正臉時,如遭雷劈似的怔在原地。
因為小馬這才發現男孩的眼角早已黑血縱橫,黑色的脈絡爬到了他眼袋的位置。
原來對方早已被感染時。
滴答……滴答……
一滴又一滴的黑雨落在陸程的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從身體深處傳來,近乎要將他的身體撐爆。
其實冬永夜的猜測沒有錯,這場要靠靈氣屏障才能阻擋的黑雨,僅憑一件單薄的雨衣根本起不到太大的抵擋效果。
無數漆黑的蠱蟲還是鉆進了陸程的毛孔里,他的眼角隨著時間的流逝也開始漸漸地滲出黑血。
狂亂與暴怒的原始欲望在他的心中生根發芽,有好幾次他都想要撕破自己的喉嚨。
“你來了。”
在血色風暴的風眼,寂丹禍背對著他,將尸體上的骸骨扯了下來。
“真是件藝術品啊,無論是今晚被火光暈染的夜空還是凝聚在中心的‘玫瑰’風暴,還有這座如童話一般的城堡。”寂丹禍閃身撤到一旁,“要是有畫師能把這一切記錄下來看完美了。”
血腥味依然濃烈,陸程定睛看向去,這才發現那是一座寂丹禍用無數具尸體的骸骨堆成的骨城堡。
“你看過童話么?”陸程神情未變,只是平靜詢問。
“當然,即便世界經歷過一次毀滅,人類的文化瑰寶還是留了下來。”寂丹禍‘嘿嘿’地笑著,“王子與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巫婆受到了嚴厲的懲罰,屠龍的勇士承載著國民的歡呼凱旋。”
“我小學的時候家教很嚴,家里人成天管著不讓出門和小朋友玩也不讓玩電腦。”陸程雙手插兜,百無聊賴地聳肩,“那時候每天最樂呵的事情就是在被窩里打著手電看安徒生童話和格林童話。
不過長大了一些就知道童話時候哄小孩的了,于是就讀起了成人童話。”
“成人童話?”
“嗯,西游記。”陸程說,“不過幼兒童話和成人童話總有一個共通之處。”
“永遠是好人打敗壞人?”寂丹禍笑聲尖銳。
“不,讀者大部分都和我一樣,并不是故事里屠龍凱旋的勇士,也不是一棒子敲上天庭的大圣。”
陸程不急不緩地走上前,“他們都只是被靈山下方魔窟吞沒,被如你這樣的妖魔屠戮的普通人。”
短暫的靜默。
忽然寂丹禍隨意地一腳,踢翻了由骸骨建成的小城堡,回過頭,露出了那張和陸程一模一樣的臉:“哦?原來你已經被感染了啊?”
這個男人用手背鼓著掌,“真是不容易啊,即便是你,在這個時候也只是個連靈氣都沒覺醒的普通人。
到底是什么支撐著你,在我的蠱蟲控制下堅持那么久的?你高中的那個白月光葉芊芊么?”
“你忘記了一件事,你的蠱蟲最先的功效只是不斷放大心中的欲望。”陸程啐了一口污血,“而驅使著我來找你,就是無比強烈仇恨以及……殺死你的欲望。”